恶魔之子(第1页)
十四岁的夏天
阁楼上的女人已经哭了三年。
每天晚上十一点整,哭声准时响起。
从悠房间正上方的阁楼传来——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伴随着缓慢的脚步声,在木地板上拖沓地走着,走三步,停一下,再走三步。
外婆说:“别管她,她走不出去。”
外婆说的“走不出去”,不是指阁楼的门被锁着。
阁楼的门从来不上锁,只是虚掩着。
外婆说,那个女人死的时候,心里有太多话没说出来,太多事没做完。
她的执念把她困在那个时间点上,困在那段走不完的路上。
“可她很吵。”十四岁的悠对外婆说,“我睡不着。”
外婆摸摸她的头“那你就告诉她,你听到了。”
“告诉她?”
“对,告诉她你听到了。有时候,它们只是需要被听见。”
于是在一个雨夜,当哭声再次响起时,实在忍不了的悠掀开被子,赤脚走上楼梯。
阁楼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不是电灯光,而是一种幽绿色的、仿佛磷火般的光。
悠推开门。
阁楼里堆满了旧物——褪色的和服,生锈的缝纫机,积满灰尘的书箱。而在阁楼的中央,站着一个女人。
或者说,一个女人的“影子”。
她穿着昭和初期的碎花和服,背对着门,面向着窗户。
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水中的倒影,边缘在不停地波动、消散、重组。
她在哭,肩膀轻轻耸动,但没有眼泪——或者说,她的眼泪在落下之前就已经蒸发成光点。
然后是脚步声。
走三步,停一下。走三步,停一下。
她在重复死前最后的路程——从房间中央走到窗前,想看看丈夫是否回来了。
但丈夫永远不会回来了,他在战场上死了,消息昨天刚传到。
所以她永远走不到窗前。
悠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三年了,每天晚上听这个声音,她以为自己会害怕,但此刻心里只有一种烦躁的、淤积的厌倦。
“够了吧。”她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阁楼里显得格外清晰。
女人的影子停住了。
“三年了。”悠说,声音平静得不像十四岁的少女,“你哭够了,走够了。他死了,不会回来了。你也死了,该走了。”
影子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很模糊的脸,五官像融化了一样在流动。
但悠能看见她的眼睛——空洞的,痛苦的,被困在永恒那一刻的眼睛。
“我……在等……”影子开口,声音像风吹过破窗纸。
“等不到了。”悠说,“你等的那个人,早就去了别的地方。你在这里等,只会让自己更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