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第2页)
挨打的下人们纷纷哀求地看向宋砚雪,昭昭咬了咬牙,转回去拉住宋砚雪的手臂,软声道:“李百才蛮不讲理,比牛还浑,除非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否则轻易是拦不住的。念在是初次犯错,这回算了罢,扣他们半个月月钱就够了。再打下去只怕十天半月都下不了床,夫君,求你了……”
宋砚雪温柔地抚摸她的脸蛋,目光平静如湖面,其下却有暗流汹涌。
“不过是二十板而已,已经是从轻发落。将外男放进内院,若是心怀不歹之人,你可知道会发生什么后果?整整十个人,连手无寸铁之人都挡不住,可见是没有将主子放在眼里,懈怠至此,难道不该罚?”
宋家家法比现在的重十倍不止,用覆满荆棘的藤条或是实心的铁棍,一棒下去便会见血,宋砚雪儿时时常领受,因此并不觉得此番惩戒多么严厉,且他还让施刑者收了力。但他见昭昭一脸的惧怕,仿佛那板子是落在她身上,便感到一阵烦躁。
她单薄地站在风中,如同一朵脆弱的花儿,他有些不忍,将人搂在怀里安慰道:“没事的,不给他们点教训,他们只会越发敷衍。”
昭昭只能听到落在耳边的击打声,如同菜刀砍在猪肉上。她原意是想让宋砚雪对付李百才,让他不要再来闹事,没想到却牵连到下人们。她又怕又悔,执拗地想着,如果不是她让明月去说,他们便不会有此一难……
一个被她忽略的细节在脑中闪过。
对待办事不力的下人尚且如此,那么作为罪魁祸首的另外两人,该有怎样的下场?
昭昭浑身一僵,慢慢抬头,颤着嘴皮道:“你把李百才夫妇怎么了?”
宋砚雪冷笑:“当然是让他们再也不能出现在你面前。”
惊雷落下,一道闪电划过天空,忽然照亮青年白皙的面孔,那双眼黑而亮,闪烁莹莹的凶光,仿佛从地底爬出来的恶鬼,下一刻便会撕开人的肚皮。
昭昭悚然一惊,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怕什么。她从不是那热心善良的人,虽然有愧疚的成分,但还有一分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恐惧。
宋砚雪不是个好人,对她温柔体贴不过是因为有几分喜欢,倘若有天他腻了,或是情分耗尽,她是否也会像对这些人一样,一旦惹他生气便会棍棒交加?
她几乎不敢想象真到了那时候自己会经历什么。
“宋砚雪。”她忍了又忍,终是问出口,“等你厌烦了我,也会对我这么残忍吗?”
宋砚雪一怔,紧接着是滔天的怒气冲上脑门。
他抓住她的手腕拉入卧房中,砰一声关上门,提高音量道:“我不会厌烦你,也不会对你残忍!我为你出气,帮你撑腰你看不见,到头来却成了我的不是。为何你总是将我想成恶人,难道像卫嘉彦那样当个甩手掌柜,明知你受了委屈还视而不见,说几句没甚用的情话,你就觉得对你好了?你对外人宽容,对自己的夫君却是个硬心肠。是不是要我把心剖开,你才看得见我对你的情意!”
“我……”
昭昭被他的样子吓到,往床上缩了缩,忽然不知该说什么,只默默流泪。一想到因她一念之差,便断送人命,她便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李百才两人固然不是东西,但不至于因此送掉性命。她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仿佛有源源不断的鲜血涌出来。
她尖叫一声,拉起被子蒙住头,将身子蜷成小小一团,不住地瑟缩。
宋砚雪将她这副形容看在眼里,自嘲地笑了笑,心里的那腔热血凉了个透,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
无论他如何表明心迹,她都不接招,冷眼旁观他的崩溃。但凡她有一点在意他,便不会一点回应都不给。
可要他就此放弃却不可能。她不喜欢他就算了,只要在他身边就好。
宋砚雪俯身过去,隔着被褥摸了摸她,察觉到她的颤栗,心头一寒。
有低微的啜泣声传出来,他听见她说:“要不,我们还是算了吧……你考上进士,入了翰林,再找个合心的女子应当不难,何必耽误在我这里。”
“李容昭你想都别想!无论你愿不愿意,你这辈子都是我的妻!”
宋砚雪气得吐血,快步冲出房门,高声道:“牵马来!”
桂圆见他面沉如水,浑身的杀气,战战兢兢牵了匹高头大马来。宋砚雪一个翻身上去,往一处院落疾驰而去。
眼前的平房漆黑而寂静,仔细听有细微的哭声,宋砚雪心紧了紧,一脚踹开门,见院子里两人趴在地上,双腿染满鲜血,如同蛆虫爬行,除此之外身上没有别的伤口,他脑中紧绷的弦松了松。
高大的暗卫抽出一把长刀,散发冰冷的光芒,正要举起朝那妇人砍下之际,宋砚雪急声道:“住手!”
伏东耳边一炸,惊讶地看向匆匆赶来的宋砚雪。他虽疑惑他突然改了心意,但还是收了力,那刀便没落在刘氏脖颈上,往旁边歪了歪,只削断她的发髻。
尽管如此,刘氏还是吓得浑身乱颤,与李百才抱成一团,满脸惊恐地看着宋砚雪。两人愣了一下,双双匍匐下去,以头抢地,口中不断重复道:“姑爷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以后保准离得远远的,再也不碍你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