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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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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家第十九代孙女裴栖月出嫁当日,汐京下了一场连绵的阴雨。

柏油马路湿漉漉,辛夷花的花瓣沾在车底,被碾得幼碎。

中山路上,一溜儿黑色方头的连号奥迪A8,浩浩汤汤看不见尽头;中央簇拥着一辆红旗作为主婚车。

车头大朵大朵的玫瑰黑中透红,雍容华贵,被雨淋湿之后,像一杯上了年份的猩甜红酒。

阵仗太大,车道水泄不通,车队和行人一并被堵在路中央。

裴家的佣人沿街派发红包,说着“裴大小姐出门之日,耽误出行,请多包含”的好话,但还是挡不住群众的牢骚。

“什么大小姐,好大的派头。哦,原来是裴老爷子的亲亲孙女儿,那可太正常了。”

“裴老爷子身上带军衔的,还敢这么高调?”

“怎么不敢?裴家衣冠望族,他家光绪年间就把银楼生意做得红红火火,解放时期还资助过延安的。头顶带红,资产来得清白,也经得起查。”

婚车阵列被堵在中山路十分钟了,期间车轮仿佛被黏在车道上,一动不动。

红旗主婚车里。

新娘裴栖月不住地抬手看百达翡丽,着急跺脚道:“怎么堵了这么久?要错过吉时了,客人都要上桌吃饭了!”

司机赶忙安慰她:“小姐,不碍事儿,策划给咱预留了半小时车程,肯定来得及。”

司机话音刚落,耳边忽而传来刺耳的警报声,一阵“嘀嘟嘀嘟”,紧接着“呜哇呜哇”,强烈扰动人的神经。

“怎么回事啊?!出车祸了?”

裴栖月大小姐脾气犯了,险些用金子做的手捧花去砸车玻璃。

这时,一道清透嗓音自她左侧响起。

“就是车祸。刚刚的警报先是警车发出,后是救护车,辨认方位,它们都自南向北开,大概是明海路、中山路交汇处出了车祸,警车已在引导救护车赶往现场了,我们耐心等一等。”

说话的女子嗓音清透,算不上柔和,像开春时分,从高山流亡低处的泉水,泉中有清泠泠的冰凌。

裴栖月一怔,不由得看向左侧,只见明徽正侧头看着窗外,观察着车况。

挽起的低髻旁,颈线清丽脆弱,血管颜色像汝窑白底子上的一抹青。

明徽是她“堂姐”,她爷爷指定养在她大伯家的养女。

在这种家族场合,大多数时候,这位“堂姐”总是默默地不出声,静默如空气,好似刻意让人将她忽略。

但她有那样浑然天成的美貌和身段,想让人真正忽略她都很难。

裴栖月极少见明徽一口气说这么长的话,还有些回不过神,但心底却因为她的话而舒缓不少。

不由得想:

家里人都说明徽姐姐冷冷的。

但这位养姐,其实也没他们说的那么冷嘛。

尔后,车载广播新闻爆出一则交通事故,主持人播报:“今日下午三时,中山路和明海路路□□汇处,一辆轿车失控撞向人行道,车主遭铁栅栏当胸穿过,现被送往紧急就医,交警部门已对事发路段实施临时交通管制。。。”

婚礼当日,车队碰上车祸,多少有些触到霉头。

裴栖月强忍着的情绪有些崩塌,但很快她妈妈盛媛打电话给她,话语犹如一剂强心剂。

“月月,别哭。不就丁点儿大的事,夫妻恩爱那是过出来的,和婚礼当日的遭遇一点关系都没。好了,周家给你准备了个火盆,进门前跨一跨就好。”

“妈,妈。。。”

裴栖月抽抽鼻子,又喊了两声妈,眼睫轻眨,流露出动人的小女儿情态。

明徽这时把脸转回来了,微微侧着头,听裴栖月和她妈妈的对话,眼底有好奇和探究。

她还是个小婴儿时便生父生母双亡,从没有过对着妈妈撒娇、被妈妈强势安慰的经历。

所以每每撞见别人家母慈女孝的画面,她总忍不住多看几眼,像躲在别人家窗底的小偷。

裴栖月挂断电话,情绪一点点得到平复,想起方才的失控,很有几分难为情:

“我妈妈还说,遭车祸那人心脏受损严重,要开胸医治呢,所以湛宁哥哥要回医院手术,不能来当伴郎了。。。”

湛宁哥哥,裴湛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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