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试试(第1页)
宜家客栈。“说吧,怎么回事?你为何跑去跟南安伯府的小姐签了生死状?”待赵统领离开后,年近四十的素隐,顾不得洗去满身的“晦气”,便将余清漪叫到近前,仔细的问着。“师父!”看着隔了一世的至亲,余清漪的泪水滚滚而下。上辈子,她被所谓的亲情所蒙蔽,做了那么多蠢事。所幸她只害了自己,并未伤害旁人。重活一世,她再次面对师父的时候,才猛然惊醒:我即使没有连累师父,可我的早早离世,于师父而言,未尝不是一件伤心事啊。作为徒儿,她没能成为师父的骄傲,反而让师父为自己忧心、难过,这本身就是不孝。所以,重生后,她不管不顾的找上苏鹤延,一则是不想走上辈子的老路,二则也是担心师父,为了救她甘愿付出一切代价。“你、你这孩子,只是问问你,怎的还哭上了?”素隐本就没有郑鹤年的生气,她会质问余清漪,更多的还是因为关心。徒儿年纪小,很少下山,不知道俗世间的规矩,她怕这孩子着急之下,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她拉着余清漪的手,仔细的上下打量她,最后目光落在余清漪波光流转的丹凤眼上:“这些日子,为了为师,受委屈了吧?”听到师父清冷的声线中带着明显的关心,余清漪愈发的心酸、自责。她哇的一声,扑到了素隐的怀里,尽情的哭了起来。素隐愣了一下,旋即清丽淡雅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心疼。她伸手,轻轻的抚摸着余清漪的背,没说什么,关切之情却在所有的动作中。余清漪不知道哭了多久,只是感觉到室内的光线变暗,然后有了摇曳的烛火。她终于哭累了,因着上辈子的惨死、以及陡然重生后产生的委屈、不安、慌乱、迷茫等发负面情绪,全都被一股脑的发泄出去。再度抬起头,抹了把脸上不知道是眼泪还是鼻涕的液体,她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师父,我、我——”两世为人,加起来足足有四五十岁了,她居然还像个孩子般跟师傅撒娇。自己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弄得师父也一身的污秽!“哭出来,是不是好些了?”素隐没有继续询问生死状的事儿,而是一味的关心徒儿的心情。余清漪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好多了!师父,我、我做了梦。”面对素隐那熟悉的慈爱的面容,余清漪没有隐瞒,而是以梦的形式,将自己的“奇遇”简略的说了说。因为,她的那些所谓家人,素隐是知道其存在的——“你是说,那个清漪是大理寺卿余安年的女儿?”苏鹤延半躺在榻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白玉制成的九连环。她听到暗卫送来的消息,禁不住有些疑惑:“余安年不是有个女儿吗?好像是叫余清兰还是余清莲来着?”“还有,余清漪若是余家的姑娘,为何会在道观长大?”余家虽然不是什么百年望族,却也是富贵了两三代的新贵。京城再“大不易”,也不至于养活不起一个女儿啊。苏鹤延一边问着,一边脑洞大开:难道,这又是什么真假千金的戏码?真千金余清漪被流落到了道观,那个余清兰还是余青莲的是窃取了余清漪富贵人生的假千金?听出苏鹤延语气里的好奇,不等暗卫回禀,站在一旁侍奉的秦嬷嬷就抢先开了口。“姑娘,这件事还是一桩旧年的‘奇闻’!”就像他们这些老一辈的人才知道真相,现在的年轻人,都误以为余青莲才是余家的千金。“听说十几年前,北贤居坊的余家生了个女儿,只是那女儿一出生身体就不太好,请了太医,还请了高人占卜,说那女儿身体弱、八字轻,十五岁时会有一道生死劫。”“为了保住女儿的命,余家便按照高人的指点,将女儿送去了西山的揽月观。”“与此同时,余家又找了个与女儿八字相符的女孩养在身边,充当女儿的替身,为女儿挡去所有的灾祸!”秦嬷嬷对于自己曾经听过的八卦,时隔多年再讲出来,亦是十分的热情。苏鹤延却听得one愣one愣的!“不是,嬷嬷,这是什么道理?孩子身体不好,更该养在身边,精心调养啊。”就像她苏鹤延,天生心疾,祖父祖母、父亲母亲等尊亲,就将她放在眼皮子底下。三岁之前,几位长辈轮换着守着她。尤其是苏启、赵氏这对夫妇,没有遵循家里的旧例,而是即便给苏鹤延配备了乳母、丫鬟等,也会亲自待在身边。苏鹤延还在襁褓的时候,每次睁眼,都能看到或是娘亲、或是爹爹。且,把孩子留在身边,不只是能够亲自照顾,还能让她确保享用最好的医疗资源!“留在京城,才能请太医,才能方便用药啊!”苏鹤延完全不能理解余家的骚操作:“把一个身体不好的孩子,送去道观?就算这揽月观的观主是个医术极好的人,但揽月观在山里啊,缺衣少食,草药等,也未必比得上京城!”,!当然,最“离奇”的操作,还是送走亲女儿,然后养个“替身”。好吧,就算余青莲是真?替身,用来给余清漪挡灾的工具人,其结果却是——十五年后,似苏鹤延这样喜欢听京中八卦的人,都认定余家大房只有余青莲一个女儿。余清漪什么的,更是听都没听过。鸠占鹊巢了啊。替身终究彻底代替了原主!就算余家父母的长辈,他们的初衷是好的——为了救女儿。但,最终的结果却是亲女儿被逼得只能拦截喊冤,而替身却被娇养着长大,成了京中出了名的小才女!“……唔!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式上的‘我在救你的路上,爱上了别人’?”苏鹤延在心底默默评论着。她忽然觉得,余家的这种“替身梗”,比“真假千金”更恶心。毕竟在“真假千金”的戏码里,假千金是因为被错认成了真千金,这才被好好对待。而余家呢,从一开始就知道,余青莲并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而是从外面找来的“替身”,是给自己亲生女儿挡灾的工具人。可他们还是喜欢上了余青莲,舍弃了余清漪!为什么说“舍弃”呢?苏鹤延表示:“宝儿,别忘了,余安年是大理寺卿,是掌管京城以及全天下刑狱案件的最高机构!”“正常情况下,若是有了冤案,涉案者的家属想要喊冤,都会去刑部、大理寺、都察院等等官署!”“余清漪不是被偷偷换掉的真千金,她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世。但凡余家对她足够关心、足够疼爱,余清漪出了事,也会第一时间跑去余家求助!”“不!更‘矫情’一点的说法是,若余家真的心疼自家的女儿,定会关注揽月观的动向,定会定期派人去揽月观探望余清漪,又岂会在揽月观出事半个月这么长的时间内,却还浑然不知?”苏鹤延嘴上不说,内心独白十分丰富。经过她一番分析,她得出一个结论:余家根本不在乎余清漪这个亲骨肉,余清漪对余家也早已失望!“是啊!所以才是‘奇闻’!”秦嬷嬷没有听到苏鹤延心里的独白,只听到了她对于余家行事的不理解。她点点头,忽的想到了什么,说道:“听说,余家的太淑人最喜欢礼佛,极信命理、报应之说。”苏鹤延犀利的指出:“对!信佛,却把孙女丢去了道观!”什么信不信的,既然这么信,那就别只是把孙女送出去啊,自己也去寺里待着!平日里也别吃什么山珍海味,穿什么绫罗绸缎,合该过一过真正的苦行僧的生活。自己当着风光富贵的老太君,却“牺牲”一个可怜的孙女儿。等等!苏鹤延想到自己在现代看到的狗血小说、烂俗短剧,禁不住又一次的脑洞大开:“那个余青莲真的是贫苦农户家的女儿?她没有什么离奇的身世?”秦嬷嬷愣了一下,眨眨眼,似是一时间没有跟上自家姑娘的思维跳跃。苏鹤延看了眼自家奶娘,直接问了句:“嬷嬷,如果没有特殊的原因,你会偏爱一个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没有利益关系的孩子吗?”就像她苏鹤延,秦嬷嬷会照顾她、会疼惜她,最初的原因一定是秦嬷嬷是她的乳母。赵氏捏着秦嬷嬷以及她全家人的身契,并定时定点的给她发放月例。有身家性命的威胁,有月例、赏钱的利诱,秦嬷嬷才会尽心尽力的伺候苏鹤延。然后,在慢慢的相处中,秦嬷嬷与苏鹤延有了感情。这、才是符合正常逻辑的人际关系。而余家的“替身游戏”,就有些不太符合常理。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余家太淑人会把贴身服侍自己的丫鬟当成孙女儿偏爱吗?答案是:不!就算那个丫鬟救了太淑人的命,都不可能!因为在古代,身份等级无比森严。想要跨越阶级,只是一个救命之恩,根本就不够。哦不,奴婢对主子哪有什么“恩”?作为奴婢,本来就有护主的职责啊。除非在护主的过程中,赔上了性命,主子为了彰显自己的高贵、宽容、知恩图报,会予以“追赠”。或者,主子需要利用奴婢,才会认个“干亲”。就像《红楼梦》里秦可卿的两个丫鬟,一个“殉主”,得了个“义婢”的追赠,一个主动认秦可卿做义母,愿意为她摔盆送灵,这才成了“姑娘”!也只是名分上的干女儿,却不会真的享受四个春那样的待遇。所以,余家这种只认替身、不要亲女儿的做法就有些不合理,除非另有隐情。秦嬷嬷听了苏鹤延的话,也禁不住有些怔愣。片刻后,她摇摇头:“不会!老奴不会偏爱一个跟自己毫无瓜葛的人。人与人之间确实讲究缘分,但最基础的还是血缘与利益!”作为长者,可能会喜欢某个或好看、或有天分的后辈,但也只是喜欢,断不会越过自己的亲生骨肉!,!一旦有所谓“偏爱”,定有原因:要么是血缘羁绊,要么就是利益纠缠。秦嬷嬷的思维被苏鹤延牵动,她也禁不住怀疑:“莫非这余青莲真有什么隐藏的身世?”不是只有一个八字,而是跟余家另有渊源。又或者,她跟那个批命的道士有些瓜葛。秦嬷嬷暗自猜测着。苏鹤延就比较“任性”了,她直接对暗卫吩咐道:“去查查!我要知道余青莲、余家还有余清漪的所有事情。”“哦,对了,还有素隐!我要知道她的底细,以及这些年她的所有行医记录!”苏鹤延已经决定“试一试”,素隐、余清漪这对师徒就尤为重要。苏鹤延必须对她们十分了解,并牢牢捏住她们的命脉。苏鹤延从不介意以最大的恶去揣测别人,相较于所谓人品、医德、操守等,她更相信赤果果的利益与威胁!她的命,已经被老天操控了十三年,苏鹤延绝不允许再被“人”左右!……方冬荣厚着脸皮,在钱家的客院,洗漱、更衣,用茶点,足足耗到钱锐从苏家回来。“师兄!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方冬荣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没有!怎么会是麻烦!这是我答应方老先生的,对了,刚才我路过门房的时候,看到了先生家的管事——”钱锐心里还在惦记苏鹤延的事儿,也就没有发现方冬荣微妙的表情。他非常直男的表示:“师妹,我送你吧。有了宋先生派来的人,我也就放心了!”方冬荣:……你就这么想赶我走?哼!走就走!你别后悔!方冬荣也忍不住耍起了小性子,她堵着气,木着脸,冷声道:“好!那就劳烦师兄了!”送什么送?不过是从客院到门房,我难道不会自己走?钱锐却还在想着:“我定要好好的查清楚,唉,也不知道阿拾又闯了什么祸……”:()表妹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