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边缘的平衡术（第1页）

几天后，街道陈主任的电话直接打到了李成钢的办公室。这位陈主任是街道办事处的二把手，分管政法和计生，说话分量比之前的王副主任重得多。电话里，陈主任的语气倒是客气，但意思很明确：上次“协助”工作效果不理想，计生办反映派出所同志“顾虑太多”、“放不开手脚”。这次有个“重点户”，情况比较复杂，希望李成钢所长能亲自带队过去“指导一下”、“压压阵”，务必确保政策落实。李成钢放下电话，眉头微蹙。他知道，这是街道对他上次“打哈哈”处理吴鹏那件事的回应，也是将他一军。他亲自去，意味着派出所必须更直接地介入，不能再像吴鹏那样“滑头”。但真去当那个“恶人”？他思忖良久。不去，显然不行，陈主任亲自点名，等于把压力直接顶到了他这个所长面前。去，怎么去？真去帮着强制拉人？那绝对不行。最后，他叫来了年轻民警小汪和小朱。这两个小伙子在所里时间不短了，办事踏实，人也机灵，最重要的是听话，懂得看眼色。“小汪，小朱，准备一下，跟我出去一趟。”李成钢一边整理着装的领口，一边交代，“还是去协助计生办工作。这次我带队，你们跟着我。记住，多看，少说，一切听我指令。尤其是，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没有我的明确命令，不许有任何动作，明白吗？”“明白，李所！”两人挺胸应道，眼神里既有能被所长亲自点中的兴奋，也有一丝对未知任务的忐忑。这次的目标户，叫赵铁军，李成钢特意在路上慢慢悠悠过去。几个街道和计生办的人站在院中，与一对年轻夫妻对峙着。丈夫看上去二十五六岁，个子不高，但很精壮，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旧菜刀，眼睛通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他身后，一个抱着婴儿、脸色惨白的年轻女人正瑟瑟发抖，低声啜泣。旁边还站着两个惊慌失措的老人，应该是男方的父母。带队的还是那个王副主任，此刻她脸上带着一丝得意和更深的强硬，指着持刀青年厉声呵斥：“赵铁军！把刀放下！你这是暴力抗法！是犯罪！公安同志马上就来了！”“来啊！让他们来！”名叫赵铁军的青年嘶吼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谁敢动我媳妇！我就跟谁拼命！我们已经有一个孩子了，我们认了！凭什么还要我媳妇去挨那一刀？！她身体本来就弱！你们这是要她的命！”“政策就是政策！由不得你们讨价还价！”王副主任寸步不让，“今天必须去！小李，你们几个，上！”几个男干事互看一眼，有些畏缩地看着赵铁军手里寒光闪闪的菜刀，没敢立刻上前。场面僵持着，空气里充满了火药味，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就在这时，李成钢带着小汪和小朱走进了院子。他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王副主任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援兵，立刻告状：“李所长！你来得正好！你看这个赵铁军，持刀暴力抗拒执行国策！性质极其恶劣！你们公安必须采取措施！”赵铁军看到又来了三个穿警服的，眼神更加绝望和凶狠，把刀握得更紧，将妻儿和父母死死护在身后：“你们……你们都是一伙的！来啊！不怕死的就来！”小汪和小朱见状，下意识地就要上前，手摸向警棍。李成钢却抬起手，轻轻拦住了他们。他没有看王副主任，也没有立刻呵斥赵铁军，而是先缓缓扫视了一圈院子，目光在那瑟瑟发抖的年轻母亲和怀里的婴儿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两位满脸恐惧的老人。然后，他才将目光投向持刀的赵铁军。李成钢没有带警械，看上去不像个威严的警官，倒像个稳重的邻家大哥。他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赵铁军三四米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既不至于过度刺激对方，又能清晰对话。“把刀放下。”李成钢开口，声音不高，但异常沉稳，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拿着它，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事情更糟。”“你们都要逼死我们了！还能怎么糟？！”赵铁军吼道，但声音里的疯狂似乎因为李成钢平静的态度而减弱了一丝。“没人要逼死谁。”李成钢摇摇头，语气平和但坚定，“我是交道口派出所的李成钢。我来，不是来帮谁抓你媳妇的，我是来防止这里出事，防止有人因为一时冲动，毁了自己，也毁了家庭的。”他指了指赵铁军手里的刀：“你看看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是凶器。你真用它伤了人，哪怕只是划破点皮，性质就变了。你不是在保护你媳妇，你是在把她、把孩子、把你爹妈，都往火坑里推。故意伤害，持械威胁，足够判你几年。你进去了，他们怎么办？你媳妇一个人带着孩子，以泪洗面？你爹妈这把年纪，为你担惊受怕，还要被人指指点点？”这番话，没有高高在上的训斥，而是站在一个普通人、一个丈夫、一个儿子的角度，点出最残酷也最现实的后果。赵铁军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眼神里的疯狂被巨大的恐惧和后怕逐渐取代，握刀的手开始微微颤抖。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李成钢趁热打铁，语气更加恳切：“铁军同志，听我一句。把刀放下，咱们好好说。天大的事，总有商量的余地，总有比动刀子更好的解决办法。政策是国家定的，咱们改变不了，但具体怎么落实，能不能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找个对你们家伤害最小的法子？你先把刀放下，让我看看，也让大家看看，你不是亡命徒，你只是个想保护家人的爷们儿。”赵铁军看着李成钢坦然而真诚的眼睛，又回头看了看身后泪流满面的妻子和惶恐的父母，最后目光落到自己颤抖的手和那把冰冷的菜刀上。终于，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般的低吼，“当啷”一声，菜刀脱手掉在了地上。小汪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步，用脚将菜刀踢到远处墙角。王副主任等人见状，立刻想上前控制赵铁军。“等等！”李成钢再次抬手制止了他们。他走到赵铁军面前，拍了拍这个几乎虚脱的年轻人的肩膀：“这就对了。是个明白人。”然后，他转向王副主任，语气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分寸：“王主任，您看，当事人情绪已经平复了。暴力抗法是不对，但事出有因，毕竟涉及个人身体和家庭。咱们的工作目的是落实政策，不是为了制造矛盾，更不是为了抓人判刑，对吧？”王副主任被李成钢这套“组合拳”弄得有点懵，想反驳又不知从何说起。李成钢不等她开口，继续对赵铁军，也是对在场所有人说道：“计划生育是国策，目的是控制人口，优生优育，这个道理大家都懂。落实长效措施，比如结扎，是其中一种方法。但政策也不是一刀切，完全不通情理。”他看向赵铁军和他妻子：“如果你们确实对结扎手术有顾虑，特别是女同志身体条件不适合，可以提出来。政策范围内，还有其他有效的避孕节育方式可以选择，比如长期服用避孕药，或者使用宫内节育器（上环）。这些虽然也需要定期检查或更换，但相对手术来说，创伤小，可逆性强。你们完全可以跟计生办的同志好好商量，看看哪种方式更适合你们家的情况。而不是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对抗。”这话一出，赵铁军和他妻子，甚至他的父母，眼睛都亮了一下，仿佛在绝境中看到了一丝缝隙。而王副主任等人则有些愕然，没想到李成钢会主动提出政策范围内的“替代方案”。“王主任，”李成钢转向计生办的人，笑容可掬，“您看，是不是这个理儿？咱们工作的目的达到了就行，方式方法可以灵活一点。赵铁军同志爱人看着身体是有点单薄，万一手术台上出点问题，咱们谁都不好交代。不如今天先登记情况，让他们夫妻好好考虑一下，选择合适的节育措施，约定个时间再去医院检查落实。这样既执行了政策，又体现了对群众的人文关怀，不是两全其美吗？”王副主任张了张嘴，她想坚持必须结扎，但李成钢的话合情合理，又站在政策高度，还给了台阶下。再看看赵铁军一家那哀求的眼神，以及周围越聚越多、指指点点的邻居，她知道，今天想强行把人带走，已经不可能了。这个李所长根本不会赞同这种行动。“……李所长说得也有道理。”王副主任最终艰难地吐出一句，“那就……先登记，再做工作。赵铁军，你持刀威胁的事情，看在李所长面上，暂时不追究，但你和你爱人必须尽快落实措施！否则，下次就没这么简单了！”一场眼看就要流血的冲突，就这样被李成钢以沉稳的态度、入情入理的分析和灵活的策略化解于无形。赵铁军一家千恩万谢，王副主任虽然憋气但也无可奈何。回派出所的路上，小汪和小朱对李成钢佩服得五体投地。小朱忍不住问：“李所，您真厉害！几句话就把刀给下了，还把事儿给圆过去了。我还以为今天非得动手不可呢。”李成钢笑了笑，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动手是最简单的，也是最坏的结果。咱们这工作，有时候就像走钢丝，左边是政策红线，右边是群众情绪，下面就是万丈深渊。你得找到那个平衡点，既不能掉下去，还得往前走。这需要的不是力气，是脑子，是心。”他看着两个年轻的部下：“今天带你们来，就是让你们看看，当公安，不光要会抓坏人，更要会在这种复杂局面里，找到那条对所有人伤害最小的路。这条路，有时候比抓坏人更难走。”：（）四合院之小片警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