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许沁v曲筱綃（第1页）
急诊楼天台的风裹著喧囂往下沉，警戒线外挤得水泄不通，人声、警笛的锐鸣还有女人压抑的呜咽，搅得人耳膜发紧。曲筱綃被赵医生半拉半拽地挤到前排。
刚站稳就瞥见天台边缘那抹摇摇欲坠的身影——二十出头的姑娘，廉价的衬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头髮凌乱地糊在泪痕斑斑的脸上，半个身子探在半空，脚尖悬在几十米的高空，看得人心里一揪。
警戒线內，许沁穿著一尘不染的白大褂，站得离边缘足足有三米远，脸上没半分波澜，语气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你这样做，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曲筱綃挑了挑眉，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赵医生：“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位许医生？这语气，是来劝人还是来添堵的？”
赵医生还没来得及回应，天台的姑娘就哭著喊出声：“我男朋友跟我分手，工作也被辞退了，我爸妈还总骂我没用，我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意思不是靠死来证明的。”许沁的眼神都没动一下，甚至抬手理了理白大褂的袖口，语气里带著种近乎漠然的理性，“你跳下去，医院要占用急救资源处理你的后事，警察要耗费精力调查，你的家人还要花时间处理你的遗物，纯粹是给所有人添不必要的麻烦。”
“我不是故意添麻烦！我是真的撑不下去了！”姑娘的情绪瞬间失控，身体猛地往外一倾，嚇得警戒线外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几个警察立刻往前冲了半步，又怕刺激到她只能停下。
曲筱綃清楚地看见，许沁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像是在不耐烦被打断：“撑不下去也得撑。谁的人生没点挫折？你这点事，在別人眼里根本不算什么。別在这儿浪费公共资源，下来。”
“浪费公共资源？”曲筱綃听得火冒三丈，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赵医生见状赶紧攥紧她的手腕，低声劝：“筱綃，別衝动，许医生可能只是表达方式直接。”
“直接？这叫没心没肺！”曲筱綃猛地甩开赵医生的手，力道大得让赵医生踉蹌了一下。她踩著高跟鞋，“噔噔噔”衝到警戒线前，指著许沁的鼻子就开了火，声音又尖又利。
像淬了冰的刀子：“许医生是吧？我真是长见识了！见过冷漠的，没见过你这么冷血的！人家姑娘都站在鬼门关边上了，你不递根绳子拉一把，倒先算上帐了？合著在你眼里，她的命还不如你省下来的那点公共资源金贵？”
许沁终於抬眼正视她，眼神冷得像冰：“我只是陈述客观事实。”
“客观事实？”曲筱綃冷笑一声，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衝破警戒线，“事实是她现在走投无路了，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她需要的是共情，不是你这堆冷冰冰的大道理！
你刚才说什么？她这点事不算什么？你站著说话不腰疼！你从小锦衣玉食，有好家世好前程，就算摔一跤也有人捧著，你懂个屁的走投无路！
你知道她失恋又失业，还被爸妈骂，夜里躲在出租屋哭到天亮是什么滋味吗？你不知道！你只会站在高处说风凉话！”
她的目光扫过许沁身后站著的宋焰，男人穿著消防服，眉头紧锁地盯著天台，显然也对许沁的话颇为不满，这让曲筱綃更有底气了。
转头对著天台的姑娘拔高了音量：“姑娘！你听我说！別听她瞎扯！她懂个屁的难处！那个渣男跟你分手，是他眼瞎，你值得更好的！工作没了再找，凭你的年纪和劲头，找份比以前好的不难！你现在跳下去，便宜了谁？便宜了那个甩你的男人，让他毫无愧疚地找下家！你爸妈骂你，那是他们不会表达，真要是你没了，他们能哭到晕厥过去，后半辈子都活在悔恨里！”
姑娘愣愣地看著她，哭声渐渐停了，眼神里的绝望少了些，多了丝迷茫。
“迷茫什么？”曲筱綃一眼看穿她的心思，语气依旧犀利，却带著股戳破迷雾的力量，“你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错！你死了，痛苦都是你家人的，那些让你伤心的人，该吃吃该喝喝，甚至可能在背后说你傻！你这不是解脱，是懦弱！是拿別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我不是懦弱……”姑娘囁嚅著，身体不自觉地往回挪了挪。
“不是懦弱就下来！”曲筱綃盯著她，眼神锐利如刀，“有本事站在那儿想死，没本事活著爭口气？那也太孬了！你下来，我给你介绍工作！我公司正好缺个行政，只要你肯干，工资比你以前高！那个渣男，你回头找个比他帅十倍、有钱十倍、疼你十倍的，好好过日子，让他看见你就后悔得直拍大腿！”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却依旧带著不容置疑的气势：“死很容易，闭上眼睛一跳就完了。但活著才牛逼！你现在下来，把那些破事都踩在脚底下，让你爸妈看看你有多棒，让那个渣男看看他错过了什么，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垮的！你敢不敢试试？”
天台的风还在吹，但姑娘的身体已经完全收了回来，她咬著嘴唇，眼泪还在掉，却伸手抹了一把，对著曲筱綃点了点头。
就在她抬脚要往安全区域走时，两个警察立刻冲了上去，稳稳地將她抱住，护到了身后。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鬆气的议论声，赵医生赶紧上前，一把拉住曲筱綃的胳膊，后怕地说：“你嚇死我了，刚才万一刺激到她怎么办？”
曲筱綃撇撇嘴，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许沁，又扫了眼宋焰投来的复杂目光，小声嘀咕：“刺激她？总比让某些人用冷暴力把她推下去强！跟这种没共情心的人当医生，真是病人的不幸。”
许沁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咬著下嘴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宋焰走到她身边，侧面的脸下頜线锋利的像刀，低声说了句：“你这个年纪，不適合做这个表情。”
许沁的脸色更难看了，而曲筱綃已经被赵医生拉著往人群外走，走之前还回头冲许沁扬了扬下巴，那眼神里的不屑，像一根刺，扎得许沁心里发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