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华丽裙摆上的虱子(第2页)
那时候的她,哪里听得进去这些话?她只觉得姐妹们都不理解她,觉得应勤的“传统”是踏实,是可靠,是能给她安稳生活的保障。她为了应勤,跟曲筱綃大吵一架,拉黑了对方的联繫方式;跟樊胜美渐渐疏远,对方发来的关心消息,她要么敷衍回復,要么乾脆不回;就连关雎尔约她逛街看电影,她都找藉口说“要陪应勤”,一次次推脱。
最后,她彻底和欢乐颂的姐妹们断了联繫,成了应勤身边那个温顺听话的“好女友”。
结婚那天,婆婆从老家赶来,看著她的眼神里带著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婚后没几个月,婆婆就以“照顾儿媳”为由,搬进了他们那个不大的两室一厅。矛盾,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婆婆嫌她在咖啡馆工作“拋头露面”,说“女人家在外边跟一群陌生人打交道,像什么样子?
挣那仨瓜俩枣的,还不如在家好好伺候老公孩子”。她刚怀孕那会儿,孕吐反应厉害,吃什么吐什么,浑身没力气,应勤在一旁不说话,那沉默,就是默许。
她那时候还抱著幻想,想著“忍忍吧,等孩子生下来就好了”,於是咬咬牙,辞掉了那份她曾经满心热爱的工作。
这一辞,就再也没能走出去。
孩子出生后,奶粉、尿布、早教班,处处都是花钱的地方。她没了收入,只能伸手向应勤要。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应勤的脸色就越来越难看,给钱的时候总要念叨一句“省著点花,我挣钱不容易”。
婆婆更是变本加厉,指桑骂槐的话天天掛在嘴边:“吃穿用度都是我们应家的,你一个外人,倒心安理得,也不知道心疼心疼我儿子。”
她的父母来看她,提著大包小包的土特產,都是自家地里种的,新鲜得很。可婆婆却嫌那些东西“上不了台面”,饭桌上故意当著亲戚的面说:“我们老家的媳妇,哪有让娘家爹妈操心的?都是伺候公婆的命,哪像现在的年轻人,一点规矩都不懂。”
她爸坐在一旁,憋得脸通红,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说什么。她妈偷偷拉著她的手,抹著眼泪说:“莹莹,要是过得不好,就回家,爸妈养得起你。”
她咬著牙,强忍著眼泪摇头,笑著说“我过得好”。
好什么呢?
那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挤著一家五口人。主臥是应勤和婆婆,她带著大女儿睡次臥。小儿子出生后,次臥摆不下婴儿床,她就抱著孩子在沙发上凑活。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做早饭,送大女儿去幼儿园,回来洗尿布、拖地、伺候婆婆吃饭,下午接孩子放学,晚上哄睡两个精力旺盛的娃,还要听婆婆在一旁数落她“不会过日子”“连个汤都燉不明白”“白读了那么多年书”。
应勤每天下班回家,脱下外套就往沙发上一躺,要么刷手机,要么看电视,从不搭手做家务。她累得直不起腰,跟他抱怨两句带孩子的辛苦,他就皱著眉,一脸不耐烦:“我上班挣钱养家多不容易,你在家歇著还嫌累?”
歇著?
她的歇著,是从睁眼忙到闭眼,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她想出去工作,想重新捡起咖啡师的手艺,婆婆跳著脚骂她“不守妇道”:“你走了,孩子谁带?这个家谁管?你是想让我儿子累死吗?”应勤也在一旁劝:“再等等,等孩子大点再说。”
一等,就等到了二胎。
怀二胎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劲了。夜里睡不著,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到天亮,看著窗外的月亮掉眼泪,觉得自己像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连扇动翅膀的力气都没有。她不敢说,怕被婆婆骂“矫情”,怕应勤不耐烦,只能把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憋在心里。
二胎是个儿子,婆婆倒是高兴了几天,逢人就说“我们应家有后了”。可没过多久,又开始嫌她“生了两个孩子,身材走样,穿衣服邋里邋遢,带出去都丟人”。
满月宴那天,家里来了不少亲戚。婆婆拉著別人的手,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炫耀:“我家大孙子,以后肯定要考名牌大学,光宗耀祖!”转头看见她站在一旁发呆,脸色立刻沉下来,尖著嗓子喊:“邱莹莹!菜都凉了,还不去热?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真是白养你了!”
应勤被亲戚灌了不少酒,醉醺醺地走过来,拍著她的肩膀,当著所有人的面说:“莹莹啊,以后好好在家带孩子,別胡思乱想,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一家人。
可她只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那天晚上,孩子们终於睡熟了,婆婆打著呼嚕,应勤也醉得不省人事。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阳台,夜风很凉,吹得她打了个寒颤。晾衣绳上掛著孩子的尿布、应勤的衬衫,还有婆婆的老花镜,密密麻麻的,像一张网,把她困得死死的。
她看著那间小小的两室一厅,灯光昏黄,塞满了杂物,挤得满满当当,却没有一丝属於她的温暖。
手心向上的日子,真的太苦了。
她想起樊胜美教她的“女人要经济独立,才有底气”,想起曲筱綃骂她的“恋爱脑没救”,想起关雎尔发来的最后一条微信:“莹莹,有空聚聚吧,我想你了。”想起安迪跟她说的“你要有自己的人生,不要依附於任何人”。
可是太晚了。
她已经把自己的人生,过得一塌糊涂。
意识回笼的时候,邱莹莹的指尖还抵著那枚发烫的玉扣。宿舍里静悄悄的,另外三个室友早就搬离了,只有窗外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吵得人心烦。
就在这时,一个机械的、毫无感情的声音,突然在她的脑海里炸开:
“滴——检测到宿主强烈执念,人生重启系统绑定成功。”
邱莹莹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心臟狂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警惕地环顾四周,宿舍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谁?谁在说话?”她捂著胸口,声音都在发颤。那枚玉扣的温度依旧灼人,烫得她皮肤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