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继续吵架（第1页）

饭后的空气比饭桌上更沉。碗筷还没收，杯盘还没撤，连奶奶都被劝进里屋歇著，可堂屋里那股子火药味却没散。

大伯喝得脸发红，坐在炕沿上，手里还捏著半杯酒，嘴里一直嘟囔：“……不是我说，老二，你这辈子就是亏。”

邱莹莹的爸正弯腰收拾灶台边的零碎，听见这话，动作顿了一下，没接。

“你说你，”大伯又把话头拎起来，声音比刚才更冲，“年轻时候也不算笨，怎么就死心眼儿，非要让闺女读书？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要嫁人。你看你现在，车子车子没有，存款存款不多，闺女在外面漂著，一年见不著几次面。你老了怎么办？谁伺候你？”

他妈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刚想开口，邱莹莹先一步站起来，端著一杯温水，语气很平：“大伯，我爸妈老了，我有能力也有孝心伺候，我之前把这事忘了，车过去上海就买，我爸妈要跟我去上海，而你一辈子只会在这里。”

大伯斜眼瞅她：“你？你一个女孩子，嫁出去就是別人家的人了。”

“我结不结婚，跟我孝不孝顺，这是两回事。再说了，谁告诉你女孩一定就要结婚的，女孩子离开男人不能活了吗？就非得结婚，我工资养七八个废物一样的堂哥轻轻鬆鬆，不至於像您一样，以挣钱不容易为藉口，对前大伯母拳打脚踢。但是我们女孩自己有钱，凭什么一定要结婚？看谁脸色活？凭什么？凭你长得丑，凭你脸大吗？”邱莹莹把杯子放下，越想越气，就凭自己上辈子为了个不那么优秀的男人，浪费了自己那么多的宝贵的挣钱时间，就生气。

“我在上海有稳定工作，有公积金，有房有车存款，有好朋友，你也想像不到我每天有多爽，不好意思，你就羡慕嫉妒恨吧。我给我爸妈买套房买新车，买一辆车，不，买两辆，一个开著玩，一辆放著吃灰，再雇保姆享福，我们一家人一直在一起，大伯，就你这张嘴，怪不得大伯母离开你过得那么好。嫁在同一个村里，你的好朋友家里。气死你得了”

“雇保姆？”大伯嗤笑，“你以为保姆那么好雇？你以为钱那么好挣？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打工，能挣几个钱？还不是嘴上说得好听。我家小子就不一样了，中专毕业，现在在县城单位上班，铁饭碗。將来我老了，他一句话，我就能搬过去住，吃穿不愁。”

“你还敢说你大伯母，要不是她不守妇道，我活该打她，不就是天天在外头吃点喝点不回家吗，男人都这样”

他越说越得意，声音也拔高了：“你看，这就是养儿子的好处。养女儿？白养。你看你堂姐，那个白眼狼，读了点书就以为自己是城里人了，不回家，不给家里一分钱，连她亲弟弟的学费都不愿意出。我让她早点嫁人，收点彩礼给她弟弟娶媳妇，她倒好，跟我大吵一架，跑了，再也不联繫。真是养了个仇人。”

“她为什么不回家，你心里不清楚吗？”邱莹莹看著他，“你把她当提款机，当工具人，当给你儿子铺路的垫脚石。她是人，不是你的资產。你逼她要钱，逼她嫁人，逼她牺牲自己的人生成全你儿子，她当然要跑。”

“我那是为她好！”大伯猛地一拍大腿，“女孩子家早点嫁人，有什么不好？她倒好，不识好歹，还敢跟我顶嘴。我告诉你，要不是我供她读书，她能有今天？她现在翅膀硬了，就不认人了。”

“你供她读书？”邱莹莹笑了一下，笑意却冷，“她高中开始就自己打工挣学费，大学是助学贷款，毕业以后自己还。你给过她什么？除了要钱，就是骂她。你甚至连她生日都记不住。你配说『供她读书这四个字吗？”

大伯被噎得脸一阵红一阵白，隨即恼羞成怒：“你这丫头，怎么跟长辈说话呢？我是你大伯，你敢这么跟我顶嘴？你读了几年书，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在我眼里，你和你堂姐都一样，都是没良心的白眼狼。”

“我和她不一样，但是都比你家光宗耀祖只会吃的堂哥有用。”邱莹莹看著他，“她是被逼走的，我是自己走出来的。她是为了逃离你，我是为了保护我爸妈。”

她顿了顿，又问：“大伯，你是奶奶生的吧？”

大伯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你是奶奶生的，对不对？”邱莹莹一字一句，“奶奶是女人，你妈也是女人。你现在坐在这里，吃著我妈做的饭，住著我爸妈出力盖的房子，然后告诉我，女人没用？你不是女人生的吗？你从小喝谁的奶长大的？你小时候生病，是谁半夜起来照顾你？你上学，是谁给你洗书包、缝衣服？是你妈，是女人。你现在说女人没用，说养女儿是白养，那你是不是应该先从自己身上划一刀，因为你也是女人生的？”

大伯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气得手指发抖：“你……你这是大逆不道！你敢这么说你长辈！”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邱莹莹看著他，“你看不起女人，就是看不起你自己的妈，看不起你自己的奶奶。你每天说別人绝户，说別人没儿子，那你自己呢？你有儿子，你儿子將来要是娶了媳妇，不孝顺你，你怎么办？你指望你儿子给你养老？你儿子要是听媳妇的，不给你钱，不给你饭吃，你是不是也要骂他是白眼狼？”

“我家小子才不会那样！”大伯梗著脖子，“我家小子最孝顺了！”

“是吗？”邱莹莹轻轻笑了一下，“那你现在，敢不敢给你儿子打个电话，开免提，问问他，你老了以后，他打算怎么养你？问问他，愿不愿意把你接到县城去住？问问他，你要是生病了，他能不能放下工作，天天照顾你？”

大伯被问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邱莹莹的爸终於抬起头，看著大伯，声音有些沙哑：“哥，別说了。孩子说得对，我们都是妈生的，別再看不起女人了。”

“你闭嘴！”大伯猛地一拍桌子，“你就是个软骨头！一辈子没出息，就知道让女儿出头！你看看你，生了个女儿，就以为自己多了不起了？我告诉你，你就是绝户！你这辈子都享不了儿子福！你將来老了，动不了了，你就知道厉害了！”

“绝户？”邱莹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终於被触碰到了底线。

她缓缓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大伯，”她看著他，眼神冷得像冰，“你说我爸绝户？”

“我说错了？”大伯嘴硬，“你爸就你一个女儿，將来你一嫁人，他不是绝户是什么？他老了，谁给他养老？谁给他送终？你一个女孩子，能扛得起吗？”

“我扛不扛得起，不是你说了算。”邱莹莹的声音很稳，“我爸老了，我给他养老。他生病了，我带他去医院。他走不动了，我背他。他要是想住上海，我就给他在上海买房子。他要是想回村里，我就把这老房子翻修一遍。我不会不管他。”

她顿了顿，看著大伯，一字一句：“倒是你，天天说別人绝户，你自己呢？你儿子要是將来不孝顺，你的女儿不要你啦！！你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你放屁！”大伯彻底急了，猛地站起来，指著邱莹莹的鼻子，“你个小丫头片子，敢咒我？我今天就替你爸妈教训教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