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天光前的三问(第3页)
瑶辰圣使凝视她,金袍微展,彷彿整个光界接受了她对笔与情的融合之道。
「你可容万象之存在,仍不失本心?」
此言一出,空间瞬间激盪,万象如潮涌现——邪神狂笑、将军屠城、孩童成魔、先知焚书自毁……
正与邪、理与混乱,幻象奔腾交错,如宇宙根脉颤动,直撼慧梦之魂。
那压力之重,彷彿要把她的意识撕裂成无数碎片。即便如此,她双眼不动如水,观之而不拒、不惧、不评。
「我非拥抱万象之光,然我知它们皆由笔生。笔之初,不选善恶、不立秩序,唯诚而动。诚非冷观之笔,而是真在混沌中仍敢直视的眼。」
瑶辰圣使抬手轻敲虚空,万象幻影如同墨跡被水晕开,缓缓退散。光界之意宛若共鸣,微微震盪——似在应和她笔中所存的「见」。
「若笔所绘将毁一国而救千界,你可执笔?」
整个空间骤然静止,像是等待她的心跳给出答案。
若毁灭的笔意真能救万灵,她能否在不迷失的情况下挥出?此问既试其「笔心」,也试其「决断」。
她沉默良久,脑海深处闪过一世的残影:曾有一次,她画下骤至的洪水,淹没了一个村落,却让腐败的王国解体,反而给予百姓新的契机。
那痛仍在,但她明白,毁与生从不分离。
终于,她开口,声音沉稳:
「毁与救非对立,笔者之责是观照真因。我若笔下毁一国,非为千界而毁,而为揭示其本源之病。毁为镜,不为刑;救为序,不为权。」
这一语落下,瑶辰圣使不语,仅以掌心托起一点笔光,交予慧梦。
「此为光界之笔心印记。非因你完美,而因你真诚。」
他转身,光门徐合,圣使之身如初光返远天,无留尘跡,唯留空间中一道隐形的笔印,落在慧梦额心。
宇宙有记录,她无需重述。
她缓缓闭上眼,准备迎接第二问者的来临。
---------------
光界的笔印尚未完全沉入她的识海,天地便又转变。
空气冷得像水银般下坠,四周的色彩一点点褪去,宛如有人将世界的顏料一层层刮落,直至只馀下墨灰的底。
万象寂静无声,连心跳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她未睁眼,却已感知「影」将来临。
忽然,一股暗影从地底涌升,宛若冥河之气渗透时空的裂缝。
没有门开啟,没有步履声,却有一种极深的沉重压迫——像整个宇宙的因果在此刻被拖拽而至。
焚梦魔尊——影界之底的审判者,冥火中诞生的观照者。
若瑶辰圣使象徵光的秩序,那么他便是暗的诚实。
他一袭黑纱覆体,身形似雾似影,五官模糊难辨,唯有双瞳如燃尽万梦的火焰,冷冷凝视着她灵魂最深处不愿被触及的角落。那目光既不是谴责,也不是宽恕,而是「照见」——不留馀地的真实。
他不言语,只抬袖拋出一面黑镜。
那镜非金属所铸,而是由「慧梦三千世所有曾生之错念、误笔、过行」凝聚而成。镜面浑浊而深邃,如同一口黑井,里面倒映的不是身影,而是灵魂的讼辩之书。
她看见自己某世,笔绘出一场宗教暴乱,只因未察群心之极端;某世,她写下震惊世人的书,却让异见者因书而被捕受辱;更有某世,她画中的「灾厄之城」预言,本意警醒,却因信眾执着过深,反提前引爆了灭城战火……
那些不是他人之罪,而是她笔的阴影。
焚梦魔尊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像馀烬压迫在骨头缝隙间:
「汝所尊为本真,是否亦愿承其所有果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