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三千世记起| 镜中测问(第3页)
门外站着一个无脸之人。
他身披灰黑之袍,头戴无名者之冠,无眼耳口鼻,无气味、无温度,像被抽离时间的存在。
他踏进屋内,每一步都彷彿落下一道宇宙命题:
──一步:你是从哪里来?
──一步:你为何而存?
──一步:你笔下所画,可曾配得上你的本源?
她望着他,彷彿看见自己内心千万个未解之问。
无脸者停下,抬手在空中画出一个圆。
空气震盪,时间微微弯曲,那是一道来自宇宙源初的詰问:
这不是名字的追问,也不是身份的追问。
她闭上眼。不是逃避,而是回到「笔尖尚未触纸」的源头。
脑海中浮现无数个「紫慧梦」:
小学时,被老师夸奖的孩子;
画室里,为毕业製作熬夜不眠的少女;
雨中,抱着素描簿哭泣的失恋者;
四处接案,怀疑自己是否还能画下去的女人;
梦里初见神笔之光,颤抖低语「是我吗?」的旅人……
她的心一瞬间动摇,像被千层浪推向深渊。
可随着一口深沉的呼吸,那些影像却渐次散去,如纸面上的尘屑被拂落。
她终于明白:那只是「途径」,不是「根」。
她睁开眼,回答不是语言,而是意念的回响:
道之流光,是我千世的呼吸。
我未来自某地,我来自无数思维交叠的永恆回声。
此身是容器,此念是笔。
此笔无形,却绘制宇宙生灭。
所以我不是谁,我是——『绘』。」
灰袍震动,无脸者的身形在空气中开始化裂,随之转化为一面巨镜。
──曾因爱而作画,又因爱的消逝将画焚尽;
──曾为灾民画下希望,却见作品被权力者当作粉饰;
──曾替商业描绘笑容,却背离了初心;
──也曾为一位失去双脚的小女孩,画下一个会飞的孩子……
她没有回避,没有哭泣,只是注视。
然后,她抬起手指,如笔般在空中轻划。
那一笔,没有对抗,却像签收。
她画下一条圆形脉络,如碎镜缝合的银线。
「我看见自己,也允许那些曾经。
但我选择,成为完整的『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