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神笔归位(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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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声仍在轰鸣,但她的房间彷彿结成静謐结界,无人能扰。
晨光透入,她睫毛微颤,缓缓睁眼。
第一个本能反应,是想伸手去找那支笔。
心底掠过一瞬慌乱,直到那声音在意识里响起:
你不是握笔之人,你本就是笔。
你记录一切,因为笔从不忘记。
她怔怔望着天花板,让晨光落在脸上。
一滴泪水滑落,不带悲伤,只带醒悟。
第一日,就这样在晨光与寂静里结束。
一场笔之灵的归位仪式,无声,却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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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她的身体仍沉静如水,但心,开始翻涌如潮。
她行走在一座浮于云海上的光桥之上。脚下无边无际,桥身通透而带着脉动,像是由她心脏的律动凝成。四周,一圈圈记忆光环浮现,如无声画框,将她的过往一一投影。
她站在学校礼堂的舞台上,因画画比赛得奖而被老师夸奖,全场掌声雷动。那一瞬间,荣耀与雀跃像洪水般涌进来,可是当她转头望向台下,母亲的座位空着。心口仿佛被抽掉了一块,所有的掌声都在耳边炸响,却没有一声能落到心底。
第二幅画,是青少年时母亲的那一巴掌——
因为一时不小心画脏了墙壁,母亲在疲惫与情绪溃堤中失手打了她。画面里的她,没有哭,没有争辩,只是低头回到房间,把那片墙默默涂回一片白。她看见那时的自己,背影薄得像随时会消失。那晚,她心中的「笔」确实沉默了。
第三幅画,是大学毕业后的孤身——
深夜街头,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回出租屋。城市的灯光亮得冷硬,她一身影子拉得漫长。那晚,她把画笔放回笔筒,望着它喃喃低语:「你还在吗?」那句话,轻到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一幅幅画像刺痛的倒影,却同时透着光。她明白,这些画并非要撕开伤口,而是提醒她:她曾经多么努力守住这颗想创造的心。
她走入那些画面,伸手触碰。
那个失落的孩子,获得了拥抱。
那个被误解的少女,终于得到倾听。
那个孤单的青年,听见笔回应:「我一直在。」
她懂了——她不是在消除创伤,而是在收编它们,将这些经验纹进灵魂笔册,成为墨色底纹。
光桥上,她与几个人相遇。
一位白发女画师对她说:「真正的笔,不在于你画得多美,而在于你能否画出那个你曾经逃避的自己。」
一位没有脸孔的孩童问她:「如果你可以为妈妈画一个童年,你会画什么?」
她沉思良久,答道:「我会画一个没有病痛、没有沉重责任的母亲,一个能奔跑、能玩泥巴、能仰躺在草地上看夏夜星星的她。」
话音一落,那孩童露出模糊却寧静的笑容,并递给她一本空白册子。
「写下去吧,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此刻,光桥之上,她的心泛起暖金色波纹,整个心轮宛如被洗涤成澄澈之湖。所有的痛与孤单,不再是伤,而是她握笔的理由。
她轻声呢喃:「我原来从未失败,我只是一直在练笔。」
这一刻,她有了为世界书写的资格。
梦境中,她走回最初与母亲一起画画的小桌。桌上的纸张不再空白,而是浮现一行字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