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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绘界无疆(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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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推门回到照护现场。

母亲已微微睁眼,第一句话依旧简单:

「你昨晚,画得真漂亮……我梦里,都在那个花园里。」

没有说出口的,是心中那句话:

「妈妈,这只是开始。」

******************

现实重现?家仍是战场---

天光透进屋内,空气彷彿尚未甦醒,但紫慧梦已经重新站在厨房,煮粥、备药,动作依旧熟练,却多了一种若有所思的寧静。

母亲的脸色比前几日稍微多了点血色,虽仍掩不住虚弱,眼底却像散去了长年阴霾般,隐约有光。她忽然微微转头,像怕声音惊碎什么似的,轻轻呢喃:「那地方……真漂亮……花好像还有香气……」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带着一种难得的柔软,甚至透出几分少女般的天真。慧梦愣了一下,眼前这张布满岁月与病痛的脸,竟在那一瞬间像回到年轻模样。

慧梦弯身,替她把枕头再垫高些。母亲的头发划过她的指尖,细软却带着乾涩。她小心地动作,生怕扰乱那份短暂的安寧。唇角虽然扬起一抹淡笑,心里却震动着——她知道,母亲不是在说梦话。

那一道梦门,那笔光落下的记忆花园,真真实实地存在。它在母亲的意识里留下了印记,如同一颗种子,让母亲在病痛的泥泞中,还能短暂呼吸到另一种清新。然而,现实并不因此停下。

週末的鐘声敲过十点,弟弟仍未出现。

厨房里的粥香逐渐转淡,时鐘的秒针声反而愈来愈清晰。慧梦擦乾双手,打开手机萤幕,跳出一条讯息:

【弟】:今天临时加班,可能赶不上,你多辛苦点。

短短一句话,冷白的字体在萤幕上显得格外突兀。她盯着那句话,眼睛一瞬间像是看不清,心里却已经能预见——交接不会发生了。

桌边,原本准备好的药袋、就诊记录、交接笔记本,都静静地堆叠着。她慢慢将它们一件件收回去,像收拾一场落空的约定。动作没有多馀声响,却比搬运重物还要沉重。

她很清楚弟弟不是有意推卸。

他有家庭要顾,有孩子功课要盯,还有那个正在拚搏的装潢设计事业。每一次「临时」都不全是藉口,而是真实的压力。

可是——当这些理由一次次叠加,最后留下的重量,却只剩在她身上。

妹妹上次出现,是两週前的黄昏。门铃声响起,慧梦正端着药碗准备餵母亲。

一推门,妹妹手里提着一袋水果和两个外食便当,香气混着外头夜市的油烟味,瞬间把屋内的药草气息冲淡了。

「妈,最近有没有好一点?」她走进来,声音里带着熟悉的亲切,但脚步却像赶时间般急促。

母亲抬头,笑着回应:「还好啦,有时候能睡一点就好多了。」

她只陪坐了不到五分鐘,话题多半是小孩的课业、婆婆的状况,语气带着一种压力下的急促,像是连呼吸都不敢多浪费。

临走前,她才放下那句话:「姊,我真的很想帮你分担,但现在这段时间太难了。」

说完,她已经把外套拉上,鞋子踩回玄关,背影被门外的车灯照亮。

慧梦默默把水果收进冰箱,便当放在桌上。外包装的塑胶袋还残留一股油腻的温度,像一种突兀的热气,很快就冷掉。

屋里再度安静下来,母亲眨了眨眼,似乎还在回味女儿刚才那几句短短的关心。

而慧梦心里却清楚,那不是恶意的离开,只是「现实」的重量,把妹妹推回她的世界里。

那天夜里,她望着桌上剩下的便当盒,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只收到了「被交代式的爱」——短暂、急促,却永远不完整。

六个月前,兄妹三人曾经开会分工,约定一週至少轮替一人协助照顾,或是接送母亲就医。但随着日子拉长、状况稳定后,那些本来说好的轮值,就像沙画被风吹散一样,一点一滴地消失。

母亲偶尔会说:「你弟最近是不是都没来?」

她总是淡淡地说:「他工作忙,等下週应该会来。」

她不忍母亲失望,也不想让自己太失望。

那支笔仍在她身边,但神笔无法解决一切。神笔能牵动命运,但改不了一颗推卸责任的心。

午餐后,她洗碗时,手机响起。

【子庭】:你真的不打算承认你是影片里那个人吗?现在社群在疯传,还有人拿你以前画展的作品比对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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