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光降之时(第2页)
现实的声音逐渐渗入,如远方的水波,一点一点地撕开她的沉思。
有什么声音在呼唤她,断断续续地穿过意识的薄膜。
她猛地回神,才发现轮椅的前轮正死死卡在转角街口早餐店的立牌与墙面之间。
她急忙将轮椅往后拉开,母亲的脸色却已沉了下来。
那眼神里的怒意,不只是因为卡住的轮椅,更像是对她心不在焉的某种控诉。
「想什么啊?是照顾我让你那么痛苦吗?」母亲的语气像刀刃划过空气。
她还没反应过来,母亲便在回家的路上一路冷言冷语,毫不顾忌周围路人的目光,也全然不理会她脸上愈发苍白的神情。
谁叫她方才还沉浸在神笔与画本异象的回声里?
那些数字的律动还在她心底轻轻敲击,现实与梦境的界线自然就被冲淡了。
她原以为母亲在病后性情多少有些转变,也许神笔的力量在暗中带来了微妙的修復……
可眼前的反应却像一记重锤,将她瞬间打回过去那个熟悉的压迫与指责之中。
见她沉默不语,母亲终于忍不住拔高了声音,话语像带刺的藤蔓缠上来:
「你脑中是不是只有画画啊?我们家三个小孩,就你不婚不生,也没个家庭,只会拿支笔画画画,画那有的没的,也没见画出什么财富和前途来!我看你以后老了怎么办!」
这话正好击中了她最不愿面对的未来现实。
紫慧梦的心口一热,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我若不是为了你,我何苦如此!」
话音一落,她便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懊悔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夜幕还未完全低垂,天边留着一抹馀光。
紫慧梦点亮阁楼的黄灯,窗外细雨像断断续续的伴奏。
自清晨与母亲争执后,心绪便难以平復;她把情绪推到画纸上,却发觉那支透明的笔今天异常沉重──不是重量,而是一种从胸口涌出的沉淀感,好像某个被唤醒的记忆在悄然聚拢。
她抬眼,看向书架上昨夜才无意翻出的两本画册。
这两册和她早前在老家仓库找到的那几本互有呼应,却又在时间上错位,像是被重叠放错了边界。
一本记录了如果留在故乡、没有考上美术科的生活:补习、家庭责任、被生活磨平的梦想,每一页都像无声的眼泪。
另一本则是她年轻时怀想的「如果可以」版本——
大学、设计公司、工作室、小型展览,那些光景被描得既真实又理想化。
封底上的註记竟然写着2025年11月,而今天才是2025年7月7日;那些画面,她又确定自己从未亲身经歷过。为什么会这么相似?
为什么那些未走过的路看起来像熟悉的伤痕?
她收起画册,深吸一口气。雨声在窗外,轻柔却坚定——像是提醒,也像是在等她做出选择。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速写本,翻开一页,几个梦境片段像潮水般涌现:展览台上,她穿着剪裁俐落的西装,台下掌声如雷;另一幕,她在陌生城市的街头奔跑,手中握着那支透明的笔,像是在追逐某个尚未成形的答案。
那些记忆既陌生又熟悉,像是某种未曾活过的人生在她心底悄然发芽。
她原以为只是梦,却在现实中一再遇见那些天使数字——
闹鐘停在3:33,收据尾数是777,巴士站牌上闪烁着111。起初她以为是巧合,但现在,它们像是某种高维的语言,在她情绪最动盪的时刻悄然现身。
她不再试图解释,只是静静地感受。
银笔在掌心微微发光,彷彿在回应她的沉默。不是重量,而是一种召唤,一种来自未来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