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静待朔月（第1页）

朔月之夜，前一天。

天渊城从清晨起就异常安静。不是寂静，是那种暴风雨来临前，连风都不敢喘息的压抑。街道上行人稀疏，店铺大多关门歇业，只有巡逻的卫队骑著飞禽坐骑在空中盘旋，鎧甲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地下三千丈的实验室里，林恩在进行最后一遍全面检查。

他站在操作台前，面前悬浮著十七块光幕。最左侧是规则模擬器的状態面板——能源核心稳定在98。7%，备用能源阵列充能完毕，所有运算模块自检通过。中间是各方支援势力的就位情况：天凤族的图標亮著银红色，显示“已抵达天渊城西北三百里处待命”；韩立的图標是青金色，位置在天渊城东侧防线；赫连商盟的阵法师小队图標全部亮绿，通讯网络覆盖率100%。

右侧光幕显示著应急方案库。林恩点开第三號方案——“节点网络提前激活应对预案”，里面详细列出了如果血魂教在朔月前就发动攻击，各支队伍该如何调整战术、如何互相支援。他逐条確认，修改了两处时间节点的衔接逻辑。

温天仁坐在实验室角落的蒲团上，闭目调息。他没有像平时那样运转周天，只是让星魔元力在体內自然流淌，像潮汐般起伏。这是林恩教他的“静息法”——大战前最后一天，不宜高强度修炼，要保持身心的鬆弛与敏锐。

他的星魔刃横在膝上。刀身暗金色，刃口处有细密的银色纹路流转，那是空间意韵与星魔元力深度融合的痕跡。温天仁的手指轻轻拂过刀身，动作很慢，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东西。每拂过一次，刀身的微光就明亮一分，仿佛在与主人共鸣。

实验室里只有仪器低沉的运行声，还有林恩偶尔敲击操作台的嗒嗒声。

午时，明尊来了。

这次他没有直接出现在实验室里，而是先传了道讯息，等林恩开启防护阵法后才现身。他手里拿著一个巴掌大的玉盒，盒盖半开，里面透出淡淡的银光。

“西北部的最新监测数据。”明尊把玉盒放在操作台上，“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更糟。空间裂隙在过去十二个时辰里扩大了四成，而且……有东西开始从裂隙里往外爬。”

林恩打开玉盒。里面是一块记忆晶石，他用神识探入，看到的画面让他呼吸一滯。

那是一片完全被暗红色笼罩的天空，地面裂开数百道大大小小的缝隙。从最大的那道裂隙里，正缓缓探出一只……无法形容的生物肢体。像是某种昆虫的节肢，但表面覆盖的不是甲壳，而是不断蠕动、融合又分离的肉瘤。节肢上长满了眼睛——不是正常的眼睛，是无数个大小不一的、瞳孔泛著紫光的眼球。

那些眼球在转动，在观察，在记录。

“虚空母巢的触鬚。”明尊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恩听出了里面的凝重，“虽然只是投影，但已经具备实体。血魂教在西北部的动作，进度比我们预估的快了至少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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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盯著画面里那只可怖的节肢。他能看到节肢周围的空气在扭曲，那是规则层面的污染在扩散。地面上的植物已经全部异化，树木长出了类似血管的脉络，草叶蜷缩成触手状。

“朔月之夜，我们必须成功。”明尊说，“如果三个节点的守护者残魂不能及时解放，西北部的空间裂隙会进一步扩大。到时候，爬出来的可能就不止是触鬚了。”

林恩深吸一口气，关闭晶石画面。他把数据导入规则模擬器，重新计算节点网络的薄弱点坐標。屏幕上的数字跳动，最终定格——规则空洞的漂移速度加快了17%，这意味著温天仁突入时的坐標引导需要更频繁的更新。

“计划需要微调。”林恩说，“天仁突入后，不能只是布置净化信標。他需要在节点核心额外激活一个『空间稳定锚，强行压制节点与西北部裂隙的共鸣。否则，就算我们解放了残魂，节点网络也可能被西北部的崩溃拖垮。”

明尊皱眉：“空间稳定锚……那需要消耗大量能量，而且激活过程复杂。温天仁一个人能做到吗？”

“我能。”温天仁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他走到操作台前，看著屏幕上的节点结构图，“林恩，把锚点的设计图和激活流程给我。”

林恩调出早就准备好的方案。那是一套嵌套式的符文阵列，核心是一枚虚空结晶，周围环绕著十二层稳定符文。激活需要精確的能量注入节奏，错一步就会失败。

温天仁快速瀏览了一遍，闭上眼睛在脑內模擬。半刻钟后，他睁开眼：“记住了。但需要岩山和铁河配合——激活过程中我不能分心防御，他们得护住我至少三十息。”

“我会调整他们的任务优先级。”明尊点头，“还有什么需要？”

林恩从储物袋里取出三枚指环大小的银色圆环：“这是『共鸣增幅器，我昨晚赶製的。戴在手上，可以提升你们三人之间的感知同步率，缩短反应时间。但只能用一次，持续半个时辰。”

温天仁接过圆环，套在左手食指上。圆环自动收缩贴合，表面泛起微光。

明尊也收起另外两枚：“我会转交给岩山和铁河。”他看了看林恩，又看了看温天仁，“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剩下的，就看天意和你们的本事了。”

说完，他的身影再次消失。

实验室里又恢復了安静。但那种安静和之前不同了——多了某种沉甸甸的东西，像是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林恩继续检查。他打开一个金属箱，里面整齐排列著三十六支药剂：恢復类的、解毒类的、提神类的、临时增强规则抗性的……每一支都贴著標籤，註明了使用时机和禁忌。他一支支確认封口是否完好，药液是否澄澈。

接著是巫阵材料。七种不同属性的晶石，每种十二块，按照能量强度分级摆放。三卷刻画符文的特製兽皮，皮面上用银线绣著复杂的立体阵法。还有一盒林恩自己提炼的“规则粉尘”——这是他从广寒界带回来的规则碎片研磨而成，可以在关键时刻强行稳定小范围的空间结构。

所有物资，確认无误。

温天仁回到蒲团上，继续静心。但他这次没有闭眼，而是看著实验室天花板上那些错综复杂的管道和线路。看得很专注，像是在记忆每一处细节。

“想什么呢？”林恩问，手里还在整理通讯符——一共九套，每套三张，分別对应天凤族、韩立、明尊、岩山铁河等不同联络对象。

“想我们第一次並肩作战的时候。”温天仁说，“在人界，那个地下洞窟。你当时还是个三级巫师，连个像样的防护巫术都不会，全靠我挡在前面。”

林恩笑了：“然后你被那只岩蜥蜴撞断了三根肋骨，是我用临时配的药剂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对。”温天仁也笑了，“那时候我就想，这巫师虽然弱，但脑子好使，跟著他或许能活得久一点。”

“结果一路跟到灵界，马上要去跟真仙级別的玩意儿拼命了。”林恩摇摇头，“这算不算投资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