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毁灭与新生(第1页)
在寂寥深空之中,龙影肆意翱翔,无尽死亡之后,便是新生之时。
三双属于天龙的眼睛已经消亡,空洞的眼眶里只有死亡燃烧出的熊熊火焰,林子墨用灵能注入其中,如一位艺术家雕刻自己的肖像,他对火焰精雕细琢,使之化作虚幻的眼瞳,同他生前一样。
儘管已经接受自己死亡的事实,林子墨依然希望自己不仅仅是一具会移动的枯骨。
他想要活著的感觉,灵能便是他手中的画笔和刻刀,他雕琢自己的眼睛,塑造出完整的膜翼,哪怕这些都是虚幻的泡影,也能告诉自己仍在生活。
林子墨没有忘记那颗陪伴了他无数年的星球,他在恆星系里遨游一圈以后就回到了这里,並且不敢直接降落在地表。
他的身体实在过於庞大,在没有合適参照物的情况下,他甚至不清楚自己的体型在这些无法计数的岁月里增长了多少。
林子墨一度都是兄弟姐妹中最年幼的那一个,如今他可以和父母比肩了吗?如果他的天龙父母看到已经长大到这个体型的子嗣,会不会为他感到高兴?
林子墨最终选择来到了月球之上,他的体型之庞大,都不能忽视星球曲率,使得平臥也变成了不可能的事情。
这颗曾经承载过人类足跡的卫星依旧一片死寂,灰白色的背景上,漆黑的龙骨投下狭长的阴影,身处行星夜晚的人们不需要天文望远镜,他们抬头便能望见月亮暗了下去。
以林子墨的质量,他的存在就像一颗全新的卫星加入了这个二人舞会,一举一动都会动摇地月平衡,所以在熟悉运用灵能以后,他便將自己真实的身形藏匿於亚空间,在外界留下一个投影,以免影响现实宇宙。
他俯瞰著那颗蔚蓝色的星球,仿佛凝望著自己的故乡。
相比林子墨以亚空间穿梭离开之初的样貌,原本覆盖地表的澄澈蓝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波动,那是地核失去大量质量而引发的连锁反应。
从太空都能清晰看见的海浪,反映到地表就是滔天海啸,震颤从海沟的最深处传导到海水之中,如同有巨手在海底搅动,海水突然以直角姿態隆起,形成一道遮天蔽日的高墙,这种程度的波动,甚至使得海床暴露在空气中,无数海洋生物尽皆丧命,成为灾难的第一批祭品。
海滨城市首当其衝,所有辛苦重建的家园在涛声中如同积木般坍塌,在风声中宛如飞向天际的纸张,人们的惊呼被瞬间吞没。
高纬度地区的冻原出现巨大裂缝,在太空之中就像行星上划出一道黑线,古老冰川崩解,產生的冰山在海啸之中如同凭空漂浮的岛屿,跌宕起伏。
渔船被海浪撞得粉碎,在极地生存的本地渔民们在生命最后一刻只能蜷缩在脆弱的船舱里,听著冰层破裂的巨响,口中念叨著最后的遗言,那是极地传说之中末日降临的祷文。
然而更深层的灾难正在海洋深处酝酿,大洋之底的裂缝持续扩张,灼热的岩浆与冰冷的海水相遇,產生的蒸汽直衝云霄,进一步加剧了大气扰动。
风暴急速孵化,白色的漩涡覆盖大地与海洋,这是史无前例的风力等级,在这样强大的风暴之中,海水不再是水手们触摸过的温暖,而是几近沸腾,蒸腾的水汽被龙捲裹挟,同海啸碰撞在一起。
风眼在短短时间內就登陆大地,掠过沿海,將所经过之物皆卷上天空,甚至密集到在天空中碰撞,如此一来,大地之上清扫得一片白茫茫,乾净得无可挑剔。
然而,真正致命的是第二次全球地震,横贯大陆的连绵山脉开始崩裂,山峰倾倒,如酥糖上剥落的碎屑,巨石滚滚如雪崩,大地之上一时被笼罩在岩石的惨叫之中,被瀰漫的烟尘所遮蔽。
“所有人,跟我冲!”霍华德吼道,他拉起虚弱无力的泰伦斯,带领著死亡派存活的同行者逃离。
泰伦斯的半边脸仍在燃烧,黑红色的火焰舔舐著他的衣角,却没有灼伤布料,属於死亡的灵能正在与他的躯体彻底融合,因此这位死亡派的首领人物,现在比一个婴儿还要脆弱。
这时候一看,不少人已经在那场死亡祭典中牺牲,他们用生命承接火焰,用燃烧的灵魂去倾力吶喊,而隨著地震愈演愈烈,他们脚下的黑石金字塔正在发出阵阵波纹。
在地震发生以后,联通底层金字塔和矿洞的升降梯已经不能正常工作,霍华德直接砍断了钢缆,让升降机平台带著他们一飞冲天,就像被弹弓发射出去的石子。
泰伦斯显然早有预料,远在地底深处的黑石金字塔不仅是用於死亡祭典的增幅器,也是钉在大地之中的锚,藉由主降下的浩瀚灵能,稳固不断动摇的大陆,使得地表承受的地震远比计算之中弱小,他们还有时间在地穴坍塌之前逃离。
在大地之上,无论是尊死骑兵建立的据点,还是公司投资重建的城市,街道都如同被揉皱的纸页般起伏,荷枪实弹的士兵亦或是手无寸铁的平民,他们的尖叫与大地的轰鸣交织成绝望的迴响。
原本矗立的超级摩天楼正在缓慢倾斜,地震烈度远远超越了设计极限,水泥碎片坠落,仿佛城里下了一场暴雨。
据点里面,费尽人力重建的工厂都在地震之中倒塌,墓地的寂静与安寧被打破,就像被犁过的田地,土壤翻卷如麦浪,生者与死者一同埋葬。
人类的挣扎在天灾面前显得格外渺小,在古老的教堂和庙宇中,灾前最后一刻的人们在这里为生活幸福而祈祷,却在惊慌之中被突然开裂的地缝吞噬,只留下半截断裂的神像。
这一切都已经是分布在全球各地的黑石金字塔镇抚了大地以后的结果,正如泰伦斯所言,他们竭尽全力將灾难降低到最低的限度,至於人类文明的未来如何,皆看天命。
在此时此刻,天命確实有著具体的显化,林子墨在月球上注视著人类,他的灵能朝著正在支离破碎的行星涌去,犹如一道宏伟的瀑布,覆盖了这颗星球的每一个角落。
他能看见每一个人体內阴燃的灵能火种,听见每一声绝望的哭嚎与不屈的吶喊,他见证了人类文明在绝境之中的苦难,並且果断施以援手。
灾难由他而起,也將由他而终,林子墨使用灵能重塑大地,在无形之中,撕裂的地层被强行缝合,汹涌的地核熔流被强行镇压,回归正常的循环,在地表失控的大气与海洋,就像骨牌倒塌的中途被按下了时间的暂停键,然后被一只大手逐一拨回立正。
林子墨必须精细控制自己的力量,如同一位工程师亲手调试机器,他並不熟悉这种工程,对他而言,毁灭远比救世更简单。
“是主的恩赐!讚美吾主!讚美天父!”,在大地稳定下来的第一时间,死亡派的倖存教士们高呼著,他们的声音成为人类灾后的第一缕曙光。
在此之后,人类文明开始展现顽强的生命力,哪怕人口数量肉眼可见地出现一次跳崖,依然有人在挣扎求生,依然有人不愿放弃。
尊死骑兵们比公司反应更快,行动更为高效,霍华德將队伍完全散开,再也不顾游击战术,而是在全球范围內执行救援任务。
人类不会在这场灾难中彻底消亡,霍华德和泰伦斯都坚信著这一点,並且为之付出切实的努力。
“愿人类永存”,这便是灾后时代流传最广的祷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