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信仰者(第1页)
“为死者祈愿!愿所有逝去之人安寧在主的身边!”
摇著铜鐸的教士穿行在街道上,他的身后跟隨著一大批默默低头走路的信眾,他们手中都捧著一根烛台,蜡烛燃烧的微弱火光连成一片星星点点。
据点里的居民在自家房屋里朝外面探望,打量著这支宣传著死亡信仰的队伍。
他们居住的棚屋像极了城市里的贫民窟,都是由铁皮混合著水泥和木石搭建出来的,展现著锈蚀朽坏的面貌。
“尊死骑兵”在大陆上开闢了不少这样的据点,这支执行著游击战术的军队在这里的影响力甚至超过了巨头公司们。
在军队的庇佑下,人们自发地聚集在指定的地点,然后顽强地生存了下来,他们调集所有可以在旧城市里找到的建筑材料,重新建立起一座座家园。
一切生存条件因陋就简,经济模式回到了最简单的以物易物,居民可以选择进入“尊死骑兵”指挥建造的新工厂,通过劳动换取食物、饮水和衣物。
从“尊死骑兵”中退伍下来的老兵和就地徵召的民兵组成安保队伍,维持著据点里面的秩序,时不时就有荷枪实弹的巡逻队从街上走过。
工厂区占据了大部分土地,一条条生產线组建起来,生產方式仿佛回到了工业革命时代。
缺乏设备,掌握著先进技术的工程师都只能在產线上亲自动手,人们必须集中现有力量生產出足够多的罐头、净水和织物。
据点之间互通有无,原材料和加工產品相互流通,但是物资水平依然挣扎在温饱线,诸如鸡蛋之类的基础农產品都是据点里的硬通货,乃至於可以作为低面值的货幣。
“尊死骑兵”时不时会从外面带回来文明遗落的关键技术,例如一些从公司那边缴获的生產设备,围绕著这些曾经稀鬆平常的工业机器,人们正在逐渐重建文明。
一时间,据点的工厂区里呈现出一副奇异景象,宛如工业革命时期的、黑烟滚滚的工厂和穿著厚重帆布衣服的工人,以及资讯时代高科技无尘工厂和套著防静电服的工人,在同一片土地上一起劳动。
由於“尊死骑兵”在这些据点里的重要影响力,哪怕是主动从公司统治下独立的据点都接受著死亡派的教士入驻,在这种文明的危难时刻,信仰抚慰著人们不安的心灵。
即便对死亡怀有本能的恐惧,选择加入死亡派成为一名信徒的民眾也越来越多,如果一户家庭在门廊掛上一个龙骨形象的木雕,便代表这一家人信奉了死亡,信奉了主。
信眾们学习著曾经只是有所耳闻的教义,並且在教士的领导下每天向主祈祷,祈愿自身享有幸福,祈愿广大死者在主的身边享有安寧。
每一个据点中央都有一座教堂或者庙宇,隨著据点中生活之人的不同文化,供奉主的建筑都是风格各异,但是主持祈祷的教士都是同一副模样,穿著黑色长袍,戴著兜帽,根据地位高低增添红色系的装饰。
或许所谓信仰就是代表著肯定,坚信从未目睹的无形之物存在,並且为之献上祈祷,信徒们聚集在一起,便为在灾变与战爭之中挣扎求生的人们树立起积极乐观的標杆,吸引著更多迷茫之人加入。
所有死者都被安葬在了划定出来的公墓,他们在地下的棺槨只是一处处挖掘出来的土槽,排列紧密,这些相互陌生的人或许曾经只是在街上擦肩而过,如今宛如一个大家庭的成员一起合葬。
公墓在据点里占据了相当大的范围,居民区、工厂区和墓地相互毗邻,死亡信仰便变得越来越浓郁。
霍华德已经不记得自己在这些大大小小的公墓里参加过多少次葬礼,每一遍都是大量死者一同下葬,很多时候连死者名字都没有留下。
哪怕是无人认领的死者都会被安葬在土里,死亡信仰坚持著这种方式的万物平等,於是墓地和石碑越来越多,宛如夜色下的黑森林。
在不知不觉间,在据点里的安乐树也越来越多了,似乎这些神秘树木总是追逐著人类聚集的脚步,並且热衷於把死亡的面貌呈现在人类面前。
霍华德见过了不少伤重不治或者病入膏肓的人选择被送进安乐树的地穴里面,主动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拥抱树根,陷入永眠的怀抱,然后被安葬於公墓之中。
比起那些在大地震之中丧生的人,他们已经算得上幸运,並且拥有选择终点的权力。
在大量无力清扫的城市废墟中,还有很多尸骨未能安息,只能同生者一起待在地上,看著活著的人艰苦挣扎,並且总有一天倒在不確定的风险里面,如同一吹就倒的麦穗,和他们这些先行者一起化为尘土。
选择进入安乐树的人並不都是加入了死亡派的信徒,或许人们总是怀抱著这种朴素的愿望,哪怕生前受尽苦难,也希望死后可以享受安寧。
死亡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存在著,儘管如今已经没有人去统计,霍华德相信地表人口相较於大地震之前已经降低到了一个很低的水平,但是为了养活这些人口,食物工厂仍然需要昼夜不休。
泰伦斯在通话里说人口数量远远没有达到谷底,霍华德已经很难想像什么样的灾难会让人类文明接近灭亡,而泰伦斯只是带著笑意宽慰著这位军人。
“主必將甦醒,灾祸將隨之降临,人类在主面前不过是细菌一样渺小的生命,你会注意到皮肤上一个个细菌的生死吗?
霍华德在电话里询问起他们这些日子究竟在做什么,而泰伦斯只是报出一个地址坐標让他准时赴约,並且说道:
“为主的甦醒所作的准备已经接近完成,相当不容易,为了这个事业,我们已经奋斗了很多代人。”
“在文明的阴影下,我们可敬的先驱者在数百年前就走遍了每一片大陆,並且作出一个伟大的预言,吾主將在可数的时间里甦醒,这个时间不会长於人类文明诞生至今的时间,对於吾主来说不过是弹指一瞬间。”
“可惜他们未能亲见这个时代,比起先辈,我可以说相当幸运,身处灵能如此活跃和浓郁的时期,真难想像先驱们是怎么在惰性的稀薄灵能中领悟主的道理,並且立下那样的丰功伟绩。”
提及信仰一事,泰伦斯就不再注重风度,而是如同火山喷发一般狂热,他在电话里语气振奋:
“覲见死亡之日近在眼前,霍华德,受龙所选者,与我一同,成就史诗的开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