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诬告文书与面团(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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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清河镇在薄雾中醒来。

许家饭铺的后院里,许忘忧正对着砧板上一块豆腐凝神。她手中的菜刀微微倾斜,手腕稳定地移动,刀锋切过豆腐时几乎无声。片刻后,整块豆腐变成了一堆粗细均匀的细丝,浸在清水中,根根分明不散。

林若安抱着几本书从屋里出来时,正看到这一幕。饶是看了许多次,她心里还是忍不住惊叹:这刀工,放到现代怕是国宴级别。她走上前,温声道:“忘忧,我去学堂了。”

许忘忧抬起头,额前有一点细密的汗珠。她点点头,伸手从旁边的蒸笼里取出两个温热的包子,用荷叶包好递过去:“路上吃。”

林若安接过包子,正要说话,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嫂子!林嫂子在家吗?”是街东头卖杂货的孙大娘。

许凤姑擦着手从灶间出来:“大清早的,嚷什么呢?”

孙大娘推门进来,喘着气道:“不好了!我刚才路过衙门,看见周家的家丁周旺,带着两个差役往这边来了!怕是要找你家麻烦!”

许凤姑眼神一凛,脸上的温和瞬间收了起来。她迅速扫了一眼院子里的情况——林若安还穿着儒衫,许忘忧站在砧板前,手边是切好的豆腐丝和一盆刚调好的卤水。

“若安,你先进屋。”许凤姑语速快而稳,“忘忧,继续切菜,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两人迅速照做。林若安进屋前,回头看了一眼许忘忧。少女已经低下头,手中的刀又开始移动,这次是切萝卜。她的动作依旧平稳,但林若安注意到她握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不多时,院门被拍响。

“开门!衙门办事!”

许凤姑脸上换上一副七分爽利三分不耐的表情,一把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个穿着皂衣的衙役,以及周家的家丁周旺。

“官爷,这是……”

为首的衙役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王,镇上人都叫他王头儿。他清了清嗓子,语气还算客气:“林嫂子,有人告你家收留身份不明的女子,有伤风化,扰乱治安。我们奉命来查问。”

许凤姑眉毛一挑,声音陡然拔高:“什么?不明女子?哪个黑了心肝的胡说八道!”她说着,目光如刀般射向周旺,“周管事,是你告的?”

周旺被她这么一瞪,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我是关心镇上的治安!许娘子,你家里突然多了个年轻女子,来历不明,谁知道是不是逃奴或者……”

“放你娘的屁!”许凤姑直接截断他的话,转身朝院子里喊,“忘忧,出来!”

许忘忧放下刀,擦擦手,走了出来。她今日穿着许凤姑给改的粗布衣裙,头发用木簪简单挽起,脸上干干净净,眼神平静地看着门外几人。

“官爷看清楚了,”许凤姑一把拉过许忘忧,“这是我娘家侄女,姓许,叫忘忧。她爹娘前年老家发水灾没了,一个姑娘家活不下去,千里迢迢来投奔我这个姑母。怎么,亲戚落难来投靠,也犯法了?”

王头儿打量着许忘忧。少女站得笔直,眼神清明,举止有度,没有丝毫畏缩躲闪之态,确实不像寻常流民或逃奴。

“林嫂子,口说无凭,可有文书作证?”王头儿问。

许凤姑冷笑一声:“等着!”她转身快步进屋,片刻后拿着几张纸出来,拍在院中的石桌上,“官爷请看!”

林若安此时也从屋里走出来,对王头儿拱手:“王捕头。”

王头儿认得这位新晋的“文魁”,态度又客气了几分:“林秀才。”

林若安走到桌边,拿起那几张纸,细看之后道:“这是忘忧家乡的保甲出具的投亲文书,盖了印的。这是两家父母双亲当年签下的婚书,两厢情愿,有村中族老作保画押。”

王头儿接过文书仔细看。那份投亲文书与婚书格式齐整,印章清晰,虽然保甲所在地是远在北地的一个偏远村子,但手续挑不出毛病。

周旺伸长脖子想看,被许凤姑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官爷,”许凤姑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强硬,“我许凤姑在清河镇开饭铺十几年,街坊邻居谁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男人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孩子,靠的就是本分做生意、实在待人。我侄女命苦,又与我家小子自小有婚约,如今家里落难,来投奔我,我收留她,给她一口饭吃,这有什么错?”

她顿了顿,声音又高起来:“倒是某些人,家里有钱有势,不想着积德行善,整天盯着孤儿寡母找茬!官爷,您说这是不是看我们好欺负?要不要我去请陈老夫子,还有镇外竹溪边的宋老先生,来评评这个理?”

王头儿一听“宋老先生”四个字,心里咯噔一下。宋晏清虽然致仕隐居,但听说当年在京城也是有名有号的人物,县令大人见了都要恭敬行礼。这事儿要是闹到那位跟前……

他连忙摆手:“林嫂子言重了!我们也是例行公事,既然手续齐全,那就没问题。”他转向周旺,语气严厉起来,“周管事,人家有文书有契书,亲戚投靠合情合理,你怎可胡乱诬告?”

周旺没想到许家准备如此充分,一时语塞:“我、我也是为了镇上……”

“行了!”王头儿打断他,“回去告诉你家少爷,好好读书是正理,别整天盯着别人家的事。”说罢,他对许凤姑和林若安拱拱手,“打扰了,我们这就走。”

送走衙役和周旺,院门关上,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许凤姑脸上的强硬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她走到石凳边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

林若安走过去,轻声道:“娘,您早就准备好了?”

许凤姑抬起头,看着眼前已经长得挺拔如竹的“儿子”,又看了看安静站在一旁的许忘忧,叹了口气:“这世道,女人活着本就艰难,不多想几步,怎么护得住自己,护得住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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