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第2页)
已是黄昏时分,她看见松阳穿过回廊,打开卧房的纸门,橘红的残阳照见一脸苦恼抱着被子的自己,微蹙的眉心显露出淡淡的疲色。
听见拉门的声音,她抬头望了过来,眼睛睁得很大,瞳孔甚至染上一抹暖色的高光。
与"自己"对视的瞬间,她突然想起来了。
其实她根本未曾参与这次的海边之游,松阳是邀请过她,可她没有去,这一切的事情都只在松阳过后的言谈里提及。
而自那一日以后,在这个夏天的私塾内她再也没有听见过蝉鸣。
后来再也没有如此炎热的夏天,而她也没有再尝试过就着蝉鸣声入眠。
最后的图景中,夕阳的光晕模糊了和室的纸门,自己的面容和松阳的背影逐渐消融成了烟雾般的云霞,天际已是一片暖黄的明光。
日出。
映照出三张不复年幼的面容。
【作者有话要说】
反常,太反常了,我怎么可以这么勤奋!
当森林冰凉的露珠滴落到面颊的时候,一夜的薄雾随着微明的日出缓缓消散,十七睁开眼睛,感受着身体里一夜之间逐渐充盈的灵力,扫了一眼盘坐在熄灭火堆旁的三人。
松下私塾的学生们。
原来是这样。
曾一度忘却的……极为重要的……竟然是关于另一个他的回忆……
松阳——这个总是微笑的他,永远温柔的他,以及……这些年再也没有出现过的他。
或许是因为被松阳所压制的、潜伏于他的身体之内的另一个他,在黑暗之中一次次拾起从人类世界投来的、无法被私塾孩子们的笑容抵挡与净化的恶意,一天又一天地积累着与松阳从未表达过的情绪,就这样在某一天,或许发生了一件事,成为了打破平衡的最后一点重量。
愈加明亮的光明背后,所投下的阴影愈是黑暗——此乃世间恒常不变之理。
人格的转换在过去便早有迹象,现在不过是直接把猝不及防的结局呈现眼前罢了。何况无论如何改变,对自他还不叫虚的时候起便一路同行的十七来说,区别并不是那么大——这一点与私塾的学生们完全不同。
只是为何每当想起此事,心中隐隐有一股无法言明的情绪漩涡在搅动。他的学生们发现松阳消失了之后,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一定会联合一切找回他的。
——可是他们现已分道扬镳。
而且,看他们现在这个样子,其实除了胧外根本就不知道虚的存在。那便排除了知道真相后各自选择的分歧,那又是什么原因使他们如此地……不死不休?
十七稍稍一动,身下铺垫的草叶便发出一点声音,这些厚铺的枯叶都是从挂在灌木和悬在半空的枝条上采下,足以使人整晚少受虫蚁之扰,而若直接使用地面上掉落的叶片,很可能会发现叶片背面附着密密麻麻的虫卵、菌丝,或别的什么会动的东西。
这一点之前她并不需要操心,因为垫在身下的都是柔软的衣物。十七的视线恍惚了一瞬,然后重新看向现实。
幸而几人都极有露宿野外的经验,并不需要她来提示这一点,也避免露出更多的破绽。
不仅仅是现在自身的情况难以解释,倘若知晓她就是十七,那么追查下来,虚的存在便难以掩盖——如果有无法令人接受的事情,那么一开始便不要知晓的好,就这样相信着眼前的真相,也好过打破欺骗之后的绝望。
对这几个孩子,这是她所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
——永远不要发现虚的存在。
不过目前十七的当务之急既不是提升修为也不是继续做梦与思念之人相会,而是把这几个家伙轻拿轻放,原物归还,丢回属于他们的世界里去。
焦躁,紧张,沉默,压抑。脱离平日环境之后,在一个从未听说过、充满离奇与危险的未知世界,当精力稍稍能从疲于奔命中分出一点来进行对未来的想象时,在绷紧的戒备下所有压制的负面情绪逐渐开始污染这一根心弦。昨日真刀白刃的搏杀即是命运使然,亦是顺应内心的发泄。
然而,回不去的话,不改变生存之境的话,情形便不会好转。不是只需要饱腹便可以活下去——至少他们需要有着名为同伴、亲人、朋友甚至陌生人与敌人的,由无数羁绊构成的相连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