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牧羊（第1页）
第五十二章牧羊
墨韵堂的宫人们不懂，可墨韵堂里的两位主子倒是各自都觉得十分惬意。
玄烨也并没有如她们所猜测的那样，有什么特别的理由或者想法，他就是单纯地觉得和乌雅氏待在一起什么都不做也很舒服，不想轻易打破了这种和谐的氛围。
他看完手中的一卷书，抬头正瞧见乌雅氏偷偷甜笑，也不知她在想什么好笑的事情，眼睛笑得弯弯的如月牙一般，更添了几分甜美。
他的嘴角也不禁勾起，开口道：“想到什么了，这么高兴，也说给朕听听。”
乌雅氏见他放下书，浅笑着答道：“臣妾在想，还能给皇上做些什么好吃的。”
玄烨听了心里十分熨帖：“爱妃做的，朕都爱吃。”
乌雅氏将手里剥好的葡萄签上签子，贴心喂到玄烨嘴边，才缓缓起身柔声道：“皇上看了这么久的书，也休息一会儿，臣妾这就去给您准备晚膳。”
玄烨点点头，看着她娉婷的背影出门，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又涌上心头，就像相濡以沫许久一般的舒适自然，这已经不是玄烨第一次产生这种感觉了，可偏偏又怎么也想不出这感觉从何而来。
乌雅氏从不在自己面前撒娇卖乖，也不像其他嫔妃一样抓住机会就给他唱曲弹琴展示才艺，她就像一池沉静的春水，浅浅笑起就如春水上偶尔**漾起的层层微波，令他观之心旷神怡，伴之久处不厌。
可今日用晚膳时，玄烨难得只吃了半碗饭，就停下了筷子，眉宇间似乎有心事。
乌雅氏以为饭菜不合他口味，开口问道：“皇上，可是今日饭菜不合口味？臣妾再去另做些。”
玄烨闻言回过神来，温和地笑笑：“爱妃做的菜，十分合朕的口味，是朕突然想到朝中之事，一时有些入神。”
乌雅氏点点头：“合皇上口味便好，朝中之事皇上也莫太过独自操劳，古人云，劳逸结合方得长久，左右朝中还有那么多济世之才能为皇上分忧。”
玄烨听了，心中苦笑，要真有乌雅氏口中说的那么多济世之才，自己也不需要日日如此劳神。
看着乌雅氏关切的眼神，他竟莫名想同她说说正在烦扰自己的事。
他用颇为无奈的口吻向她解释道：“爱妃关心朕，朕知道，但朕此刻就像一个一刻不得闲的牧羊人，偌大一个羊群，只有牧羊犬三两只，一会儿要看顾羊群前行的方向，一会儿要操心粮草，一会儿又有哪只羊受伤了需要救治……总之，难有片刻安宁。”
也许正是乌雅氏一如既往的安静平和反而激起了玄烨的分享欲，他尽可能用一些简单通俗的意象表达着自己的心绪，作为帝王，能与她说这些，已经是天大的信任了。
聪慧如乌雅氏清晰地从他的话语中读懂了他的疲惫和困扰，她凝神沉思起来，在她的记忆里，玄烨励精图治执掌下的大清王朝国富民安、兵强马壮，此刻困扰他的问题肯定得到了很好的解决，只不过时间或许没有像现在这么早。
那它究竟是如何解决的呢？乌雅氏思索着，突然间有了主意。
她闭目凝神，努力在脑海里搜寻天道曾向她展示过的一生的记忆，她想看看里面是否有解决问题的答案。
突然一个片段闪过脑海，就是它了！
乌雅氏眼睛一亮，开口说道：“皇上，朝堂上的事臣妾不明白，也不是臣妾能妄议的，可若是皇上说的牧羊，臣妾倒是想到个办法。”
玄烨见她感兴趣，也就逗她：“哦？那爱妃说说，这牧羊人该怎么办才好？”
乌雅氏从容答道：“臣妾觉得，牧羊人之所以这么累，皆是因为羊群太过庞大，而堪用的帮手只有寥寥数只牧羊犬，若是帮手够了，牧羊人自然就能轻松一些。”
“于是臣妾就想，既然牧羊犬不够用的话，不如就从羊群中挑选出几只聪明的羊，好生训练后与牧羊犬一起管理羊群，说不定那几只羊作为羊群的同类管理起羊群来更方便、更听话呢。”
貌似单纯的一段话，却令听者犹如醍醐灌顶，玄烨心中大喜，是啊，他怎么没想到，还有这个办法！
满蒙贵族中当然不乏有才之士，可若要摊在整个大清朝的版图上却是僧多粥少，就连朝堂之上满朝文武中，令玄烨觉得有治国大才者都是寥寥无几。
可乌雅氏今日这段话，似乎替玄烨打开了一个新的思路。
大清朝以满蒙为尊，可真正人数占据绝大部分优势的其实是汉族，汉族人数众多，其中不乏有惊才绝学之士，纵然如今可以通过科举入仕，可入仕后大多都在权力边缘的机构任职，真正中央集权的最高决策层还是集中在满蒙贵族官员手中。
若真能如乌雅氏所说，以羊治羊，那对天下来说，以汉治汉，岂不是也行得通？
再往深处想，将汉族高官纳入高度集权的权利中心，既笼络了人数占绝对多数的汉族民心，又能对满蒙贵族形成一个威慑鞭策的作用，简直一举多得。
玄烨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可取，如果在实施中再完善一些细节，不失为一个绝佳的处理方案！
他心中热血澎湃，一把拉住乌雅氏的手，紧紧握在手心：“听爱妃一言，胜读书百遍，有爱妃一人，实乃朕之幸事！”
乌雅氏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羞得俏脸一红，低头小声嘟囔道：“皇上……旁边还有人呢……”
她想把手抽回来，却被玄烨抓得牢牢的，动弹不得，玄烨笑得开怀，而乌雅氏的脸越发红了。
一旁伺候的初心、琉璃也抿着嘴偷笑，谢天谢地，两位主子的相处终于前进了一步，照现在这气氛，今晚皇上八成会留宿永和宫。
谁知，没等初心、琉璃高兴过一刻，刚用完晚膳，两人正收拾着桌案，就听见玄烨唤过李德全道：“朕还有一事未处理，先回乾清宫，再替朕召索额图进宫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