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李庄（第1页）
第一百零六章李庄
乌雅氏看着眼前这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药方，沉吟了片刻，开口问道：“刘大人，您估计这张药方在民间药房里需要多少银子才能买齐药？”
似乎被问到了痛点，刘胜芳老脸一红：“就是这改良后的药方，最少也得……花个五百两银子左右。”
“唉。”乌雅氏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只有五成把握治愈的药方，却要五百两银子一副，恐怕。。。。。。”
没说出口的话是，恐怕真正感染了天花的人，没几个能吃得起这个药。
她当然知道刘胜芳已经尽力，可五百两银子对寻常百姓来说可能是一辈子都挣不到数目。
对此刘胜芳也十分苦恼，相比起无药可医，这种有药却吃不起的感觉更让人难受。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思绪流转间，乌雅氏忽然想起一人。
“刘大人，您还记得李庄沾到天花脓液那次吗？”
那是发生在胤礽第二次高热袭来的时候，正巧轮到李庄值守，原本熟睡中的胤礽突然全身肌肉紧张，双目紧闭，牙关紧咬，嘴里还不停发出牙齿摩擦的“咯滋”声，十分刺耳。
李庄见状害怕太子不小心咬到自己舌头，赶紧把他的嘴掰开，一边抓紧塞进去一块棉布，一边大声急呼：“刘大人，不好了，刘大人——”
焦急迫切的呼喊声在寂静的深夜里响起，不止刘胜芳和乌雅氏，就连后院的宫人也被惊醒了不少。
听见动静的两人连忙换上装束进到胤礽房里，却看见李庄已经爬到**，正用尽全身力气压住胤礽胡乱挥动的双手，而胤礽不受控制胡乱摆动的头在锦被上磨蹭，不少鼓胀得锃亮的脓包都被蹭破了，随着他的头剧烈摆动，些许脓液不可避免地甩到了李庄脸上。
乌雅氏见状倒吸一口冷气：“你脸上的面巾呢？！”
李庄满脸懊恼：“奴才见太子睡熟了，一时觉得有些憋闷，就想解开出门透透气，谁知道奴才刚把面巾取下来太子就发病了，奴才怕太子伤到自己，急着按住他，就没来得及戴上面巾……”
乌雅氏听得气血上涌，可此刻也没时间与他多说，胤礽情况十分危急，身体已经开始有了抽搐的反应，浑身烧得滚烫，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淌，她只顾得上配合刘胜芳又是施针又是灌药，才将胤礽的症状稳定下来。
待终于有时间喘口气休息片刻时，两人这才看见李庄的脸上除了汗水，还有到处可见溅到的天花脓液，令人心惊。
乌雅氏皱了皱眉头，拿起一张棉布就要上前替他清理，却被他灵活地躲开，退到房间的角落，有些脱力地说道：“还请贵人和刘大人离奴才远一些，万一再沾到两位身上，奴才就是掉了脑袋也担待不起。”
李庄这话说的也有道理，万一再传染一个，能照顾胤礽的人就更少了，于是乌雅氏也没勉强，而是将手中的棉布在烈酒中浸湿，远远地丢给了李庄，让他自己擦拭干净。
李庄接过棉布，擦着擦着几颗眼泪没忍住从眼角悄悄滑落，尽管他胆子大想出头，但面对天花这种令人闻风丧胆的不治之症，他内心还是十分惧怕，更不用说自己还沾染上了天花脓液，就没有听说有人沾上了天花能不被感染的。
可他也怪不了谁，是他自己要跟着乌雅氏进来的，面巾也是他自己不按规矩取下的，所以即使感染上了天花，也只能怪他自己，怪不了别人。
乌雅氏眼尖地看到他低垂着的脸上不时有晶莹的水珠滴落，心中了然，开口安慰道：“你也不用过于担心，这几日你也看见了，刘大人的药是有效的，就算真的感染上了，喝了药也会好的。”
听了她的话，一直没出声的刘胜芳眉头更是皱作一团，要知道如今太子用的药已经是将太医院库房中那几种珍稀药材的库存都用上了，眼下还没有好转的迹象，他是万万不敢挪用太子的药给到眼前这个小太监的，是以内心十分纠结。
李庄很小的时候就进了宫，惯会看人眼色，眼见刘胜芳不说话，神色为难的样子，就知道事情可能没有乌雅氏说的那么轻松，心中更是苦涩，但还是咧着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多谢乌雅贵人和刘院正，奴才给您二位添麻烦了，奴才先下去收拾一下，换身衣裳。”
就在他转身即将走出房门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刘胜芳忽然开口说道：“你换了衣裳就待在房里休息一日吧，之后。。。。。。看情况再说。”
李庄刚要迈步的脚下一滞，呆立了片刻，没有回头哑着声音答道：“是，奴才听刘院正的吩咐。”
待李庄离去，刘胜芳抬头就看见乌雅氏质疑的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他无奈地开口说道：“没有多的药了。”
短短几个字道不尽他心中的无奈，别说是真的没药，就是有药，就凭药里用的那些珍稀药材，每一样都是要将用途、克数登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程度，他就不敢随意用在李庄身上。
即使他再不想承认，这宫中人和人的命终究是不同的。
“一点也没有多的？”乌雅氏不死心地追问，看着刘胜芳无言地摇了摇头，她的一颗心也跟着沉了下来。
李庄这个人是她带进来的，可如今她却连他的命也无力一保，这让她难以接受。
天花感染的症状来得非常快，一旦感染上，不超过一日被感染者就会开始出现高热的症状，所以刘胜芳才会让李庄休息一日，为的就是便于确认其是否被感染。
第二日整整一天，李庄的房里没有传出一丝声响，放在门口的吃食也没有动静，一直忙着照顾胤礽的刘胜芳和乌雅氏沉默着，谁也没开口提起李庄的事。
临近黄昏，乌雅氏终究还是有些按捺不住内心的愧疚，走到李庄房门前就要推门进去瞧个究竟。
谁知还没等她上手，房门自己从里面被拉开，门后出现的正是一天都没声响的李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