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坐而论道天机示警(第1页)
“星衍阁”内,星光流转,阵纹明灭,仿佛置身于无垠星空的核心。此地无桌椅板凳,只有几个看似随意摆放、实则暗合某种星辰轨迹的蒲团。空气中弥漫着精纯至极的星力与一种玄奥莫测的推演气息,令人心神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天衍老人当先在一个蒲团上坐下,姿态随意,却仿佛与整个“星衍阁”,乃至外界的周天星辰大阵融为了一体。他指了指对面的蒲团,示意陆清弦坐下。凌霄、墨灵等人,则被璇玑子引至阁楼边缘的另一处星光稍暗的区域,那里亦有蒲团矮几,摆放着灵果香茗,显然是让他们在此等候。星光自动流转,在陆清弦与天衍老人之间形成一道朦胧的光幕,虽不隔绝视线,但交谈声却丝毫不会外传。天衍老人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没有就“万灵血煞大阵”之事立刻深入。他那双蕴含星河的眼眸平静地看向陆清弦,仿佛要看穿他的一切秘密。陆清弦坦然相对,目光清澈,不闪不避。“青玄子倒是好福气。”天衍老人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混沌金丹,亘古未见。更难得的是,你对‘阵’之一道,有其独到见解。璇玑子所言‘混沌衍清浊’之想,虽粗陋,却已触及阵道本源之变。老夫很好奇,你的阵道根基,源于何处?”陆清弦心知这是考较,亦是交心之前的必要了解。他略一沉吟,道:“晚辈阵道,初学于宗门藏经阁,根基乃青云宗正统传承。后于南疆古修洞府,偶得一残缺阵道玉简,其中所述阵理,偏重‘变化’与‘勾连’,对晚辈启发颇大。再后来,晚辈凝练混沌金丹,明悟混沌包容、化生之理,观天地山川、日月星辰、风雷水火,皆可为阵,阵非法,法无定,存乎一心。是以,晚辈之阵道,乃是以宗门传承为基,以残缺古阵为引,以自身混沌之道为本,融会贯通,自行推演而来。”“残缺古阵?”天衍老人眼中星芒微闪,“且让老夫一观。”陆清弦点头,伸出手指,一缕混沌雷元在指尖凝聚,并非攻击,而是以一种极其精妙的方式,在虚空中缓缓勾勒。他没有描绘完整的阵图,而是将他从“古修洞府”玉简中领悟到的、以及后来自己推演的几种最具代表性的基础阵纹、能量流转轨迹、以及蕴含“变化”与“包容”理念的核心符文片段,一一呈现出来。这些片段看似残缺散乱,但内蕴的阵理却玄奥非常,隐隐与“天道残卷”中流露出的某些大道痕迹相合。天衍老人看得极为仔细,目光随着那些闪烁的雷光阵纹移动,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仿佛在推演着什么。半晌,他缓缓道:“此阵理……确有古风,更暗合某种……天地至理。难得你将此残破理念,与自身混沌之道结合,推陈出新。不过,理念终究是理念,阵道之妙,在于毫厘,在于变化,在于应对无穷。”话音未落,天衍老人同样伸出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这一点,并非灵力或神识的简单凝聚,而是引动了“星衍阁”内无处不在的星辰之力与阵法韵律。刹那间,点点星光汇聚,在两人之间的虚空中,勾勒出了三幅残缺的、却散发着古老苍茫气息的阵图虚影!第一幅阵图,由无数细密的金色线条构成,交织如网,中心却有一个明显的巨大破损,线条在此断裂、扭曲,散发出一种紊乱的锋锐之气,仿佛能切割空间。第二幅阵图,则是一片深邃的幽蓝色,其中星光点点,但星位错乱,轨迹模糊,仿佛一片被打乱的星空,散发出混乱、迷失的意境。第三幅阵图最为奇特,由黑白二色的气流盘旋纠缠而成,形成一个残缺的太极图形状,但阴阳鱼眼处缺失,流转滞涩,隐隐有崩溃之势,透着一种失衡与湮灭的气息。“此乃老夫早年游历时,自三处上古遗迹中所得残阵,分别为‘大周天庚金破虚阵’、‘小诸天星辰迷踪阵’、‘两仪微尘湮灭阵’之残图。其核心阵纹、能量枢纽皆已缺失大半,徒具其形。”天衍老人声音平淡,“小友既以混沌为基,倡言包容变化,可能以此三阵残图为基,补其残缺,推演其至少三种可行之变化?”这已不是简单的考较,而是真正的阵道交锋与论辩!补全上古残阵,本就极难,更何况还要推演其变化!璇玑子在远处看到那三幅残图,脸色都变了,他自忖对其中任何一阵,穷尽心力,能推演出一种补充方向已属不易,三种变化?简直是天方夜谭!陆清弦却面色不变,目光紧紧锁住那三幅残图。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闭上了眼睛。“天道残卷”在他识海中微微震动,散发出温润的道韵。并非直接给出答案,而是提升着他的悟性与推演能力,让他能以更高的视角、更本质的方式去观察、理解这些阵图。,!片刻后,陆清弦睁开眼,眸中有混沌之色与细微雷光一闪而逝。他没有用星光,而是再次催动指尖的混沌雷元。这一次,混沌雷元不再勾勒固定阵纹,而是化作三团变幻不定的混沌气旋,分别飘向那三幅残图。“阵非法,法无定。晚辈以为,补阵之道,不在复其旧观,而在明其理,顺其势,以己之道,衍其新生。”陆清弦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只见那团飞向“大周天庚金破虚阵”的混沌气旋,靠近残图中心破损处时,并未强行连接那些断裂的金色线条,而是猛然扩散,化作一片朦胧的混沌区域,将破损处笼罩。随即,混沌之中,点点带着锋锐之意的金色雷光滋生、蔓延,并非简单连接断线,而是依据残存阵纹的走势与“破虚”之意,衍生出数条全新的、更加灵动多变、仿佛能随时撕裂空间的金色雷纹脉络,瞬间让原本僵死杂乱的残阵“活”了过来,隐隐散发出更强的空间切割之力。紧接着,陆清弦心念微动,那新生的金色雷纹脉络又生变化,或聚为一点,无坚不摧;或散为网状,封锁虚空;或游走不定,诡谲难防。三种变化,一气呵成!接着是“小诸天星辰迷踪阵”。混沌气旋融入那片混乱的幽蓝星空,并未强行纠正星位,而是瞬间模拟出周天星辰运转的一丝真意,以混沌包容混乱,以有序引导无序。混乱的星光在混沌的调和下,并非恢复原状,而是演化出三种截然不同的迷阵变化:其一,星光流转加速,令人目眩神迷,时空感错乱;其二,星光骤然暗淡,化作吞噬一切感知的“星空裂缝”;其三,星光分裂折射,幻化出无数真假难辨的星空幻象。最后是“两仪微尘湮灭阵”。面对那即将崩溃的残缺太极图,混沌气旋直接投入黑白气流交汇的缺失鱼眼处。刹那间,混沌分化,清升浊降,并非简单补全阴阳鱼眼,而是以混沌为源,重新平衡、激发了那湮灭之力。只见阵图演化:时而阴阳逆转,湮灭之力内敛爆发;时而阴阳交融,化为混沌漩涡,吞噬万物;时而阴阳分离,化为两道湮灭光轮,交错切割。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虽是以混沌雷元模拟,并非真正布阵,但其中蕴含的阵理推演、变化之妙,已让璇玑子看得目瞪口呆,如痴如醉。他从未想过,补全残阵,竟能如此不拘一格,以“理”为先,以“道”为本,变化由心!天衍老人平静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了真正的波澜,那是一种看到绝世美玉的欣赏,更是一种见证新道路开辟的惊叹。他抚掌而叹,声音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情绪:“妙!妙极!不以形拘,直指本源,以混沌衍万法,补阵之道,在你手中已近乎于‘创阵’!后生可畏,当真后生可畏!单以此阵道推演之能,你已不逊于任何一位阵道宗师,更兼混沌大道,前途不可限量!”他顿了顿,看着陆清弦,眼中欣赏之色更浓:“你所言‘周天混沌衍清浊大阵’,立意高远,确有其可行之基。混沌包罗,可纳清浊;雷霆刚正,可催化化生;星辰为引,地脉为基,构筑框架。此阵若成,确有改天换地、调和阴阳之能。然其中关窍万千,尤以清浊转化之平衡、星辰地脉勾连之稳固、混沌核心之承载为最难。非一日之功,亦非一人之力可成。”说着,天衍老人袖袍一挥,两点星光飞向陆清弦。一点星光化作一枚非金非玉、星光内蕴的古老玉简,另一点星光则化作一枚鸡蛋大小、布满了细密星辰纹路的银色符牌。“此玉简中,记载了上古‘周天星辰大阵’三分之一的核心阵图,以及老夫毕生对阵道‘灵脉勾连’、‘虚空布阵’、‘星力接引’的一些心得体悟,或许对你那‘衍清浊’大阵有所助益。这枚‘星衍令’,持之可在天衍宗大部分地域通行,参悟部分外围阵法典籍,亦可通过它,在紧急时向老夫传讯一次。”这份馈赠,不可谓不重!上古周天星辰大阵的残图,乃是无价之宝;而一位元婴期阵道宗师的毕生心得,更是足以让任何阵法师疯狂。这已不仅仅是欣赏,更是一种投资,一种认同。陆清弦心中震动,双手接过玉简和符牌,躬身深深一礼:“前辈厚赐,晚辈愧领。此恩此德,清弦铭记于心。”天衍老人摆摆手,神色却渐渐转为凝重。他再次挥手,这一次,整个“星衍阁”内的星光骤然明亮,无数阵纹浮现,交织成一个完全隔绝内外的强大结界。阁楼内瞬间变得无比寂静,连星光流转的声音都消失了。“厚赐与否,暂且不提。”天衍老人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洞悉天机后的沉重,“小友,你方才所言‘万灵血煞大阵’、‘血煞会’,老夫早有察觉。,!四疆之地,近年来怨煞之气流动异常,地脉隐有哀鸣,天机亦是晦涩难明。然直至你道出‘血海重开’四字,老夫才将诸多线索串联起来。”“血海重开?”陆清弦眉头紧锁,这个词让他本能地感到一阵心悸。“不错。”天衍老人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星衍阁的穹顶,望向了无尽虚空,又似在回溯古老的岁月,“‘血海重开,万灵寂灭’。此乃流传于上古顶级宗门秘典中的八个字,被视为一个灭世预言。传闻,在不可考的极古时代,曾有无边血海现世,吞噬万物生灵,以无穷怨魂血煞为食,所过之处,万物凋零,天地同悲。后有大能者舍身封镇,血海隐没。然预言有云,当天地怨煞累积至某个临界,血海或将重临,再演寂灭之劫。”他收回目光,看向陆清弦,眼中星河流转加速:“而今,四疆煞气异动,怨力归流,隐有汇聚合一之势。南疆古战场、东疆古陵、西疆坠龙渊……这些积年怨煞之地,皆成节点。你所破,不过其一。此等手笔,所图绝非寻常魔器或一宗一派的兴衰,而是……要以四疆无量生灵之怨气血煞,重开那传说中的‘血海’!此乃倾世之祸!”陆清弦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从天衍老人口中听到这完整的预言与判断,依旧感到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以四疆为祭坛,重开上古血海?这是何等疯狂与恐怖!“前辈,可知那‘血海’核心,或者那‘血煞会’的总坛所在?”陆清弦沉声问道。天衍老人缓缓摇头:“天机晦涩,迷雾重重。对方布局深远,且有至宝或秘法遮掩,难以推算其核心所在。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紧紧锁定陆清弦,“破局之关键,或许已现。”“前辈是指?”“预言虽为‘血海重开,万灵寂灭’,但天地万物,阴阳相生,劫数之中,亦存一线生机。”天衍老人一字一句道,“这生机,或应在‘雷霆’之上。雷霆者,至阳至刚,破邪显正,涤荡妖氛,乃是克制血煞、怨魂之力的无上利器。亦或在‘混沌’之中。混沌者,万物之始,亦为万物之终,包容一切,亦可化生一切,或能容纳、转化那无边血煞。而最终承载这‘雷霆’与‘混沌’,行那破劫之事的……”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莫名的韵律:“便是那‘应劫而生之人’。”陆清弦心头一震。天衍老人看着他,目光仿佛能洞穿他的神魂:“小友,你身怀混沌灵根,凝混沌金丹,掌混沌神雷。命格奇异,运势滔天,却又劫难重重,步步杀机。你之出现,你之成长,你之所为,皆暗合天机流转。你或许,便是那预言中一线生机的寄托,是应劫而生的‘天命之人’。”“然,天命之子,亦可能是魔道巨擘眼中,完成那‘血海重开’最为关键、最为完美的‘祭品’。”天衍老人的声音陡然转冷,“你的混沌之道,你的雷霆之力,对他们是极大的威胁,但若以特殊邪法将你献祭,或许也能成为开启血海、或者极大增强血海威力的关键钥匙!前路,于你而言,非是大机缘,便是大凶险,步步杀机,十死无生。”星衍阁内一片寂静。璇玑子在远处听得心神剧震,脸色发白。凌霄等人虽听不到具体谈话,但也能感受到那股沉重的气氛。陆清弦沉默了许久。天命之人?关键祭品?这两个截然不同的身份,如同冰与火,同时加诸己身。他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自从踏上这条路,自从知晓“血煞会”的存在,他便有了觉悟。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对着天衍老人再次躬身一礼:“多谢前辈坦言相告。天命与否,非晚辈所能知,亦非晚辈所求。晚辈只知,邪魔外道,以苍生为刍狗,布此灭世之局,荼毒生灵,此乃我辈修士不容坐视之恶。晚辈既遇之,既知之,自当以手中雷霆,以胸中道义,斩妖除魔,涤荡乾坤!此身此道,便是为此而存。纵前途凶险,百死无悔!”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如同金石交击,在这寂静的星衍阁中回荡,带着一往无前的决心与凛然正气。天衍老人看着眼前这目光坚定的青年,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欣慰与感慨。他不再多言,只是手指轻弹,又是一点星光飞出,化作一枚古朴无华、却内蕴浩瀚星力的玉符,落在陆清弦手中。“此乃‘天衍护命符’,乃老夫采集周天星力,融合一缕本命星辰真意炼制而成,可挡元婴初期修士全力一击,亦可在危机时刻,为你指引一次生机所在。慎用之。”陆清弦握紧手中尚带余温的玉符,再次深深一礼:“前辈厚恩,晚辈没齿难忘!”“去吧。”天衍老人挥了挥手,星衍阁内的结界散去,星光恢复流转,“既知劫数,便去应劫。混沌衍化,雷霆诛邪,你的路,终究要你自己去走。璇玑子。”“弟子在!”璇玑子连忙上前。“带陆小友去‘观星崖’,那里残留有一丝上古‘观天仪’的道韵,对他参悟星辰阵图或有助益。之后,陆小友是去是留,悉听尊便。”“是,师叔祖!”天衍老人身影缓缓变淡,如同融入星光之中,消失不见。唯有他那最后的话语,似乎还在星光中隐隐回响:“血海将倾,天命已显。小友,好自为之……”陆清弦立于星光之中,手握玉简与玉符,望向阁外那无尽深邃的星空,眼神愈发坚定锐利。前路艰险,魔影重重,但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我的天道图书馆能自动补全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