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第1页)
他隐在远处蓊郁的林木之后,远远望见她斜靠在廊下的躺椅中,手持书卷,周身浸在暖融融的日光里,是一种他在谢府高墙内极少见到的、全然松懈的放松与安然。
朝夕相对时,许多状态成了习惯,反不易察觉其间微妙的差异。
唯有隔着这样的距离,那份与深宅之中迥异的、鲜活舒展的姿态,才如此清晰地撞入眼帘,也如此深刻地刺痛着他。
谢清匀看得心酸难抑,又在翻涌的苦涩中无比清醒地知道,他该放她走。
如今再次踏入这方院落,他更为平静,心内挣扎有了明确的答案和归处。
那时,正值严冬,大雪骤降,天地皆寒。此番却是满目苍翠,生机蓬勃,连风都带着盎然的草木气息。
谢清匀望着窗外蓬勃的绿意,心中情绪溢涨。
是个好地方,下次再来,他希望会是他们一家四口。
陈太医收拾一番,随即便来为谢清匀诊治,仔细检查伤处后,放心道:“此处地气温暖,确有利于气血运行,大人不必担心。”
陈太医交代了注意之处,一切妥当,他拎起药箱告退。刚踏出房门,便在廊下遇见正欲进来的明华郡主。陈太医忙侧身避让,俯身行礼:“微臣见过郡主。”
明华郡主微一颔首,目光掠过他手中药箱,闻到浅淡的草药味:“谢相的腿伤怎么样了?”
陈太医恭谨回:“回郡主,谢大人伤势恢复得颇为顺遂,愈合之势良好,好生调养,定能痊愈。”
明华略安心:“如此便好,陈太医需得多上心。”
此时,屋内传来谢清匀清缓的声音,“是郡主?”
陈太医见状行礼告退,长岳已出来迎接,明华郡主步入室内。
只见谢清匀坐在轩窗前的桌案旁,一方素宣已然展平,案头整齐搁置着石青等数碟颜料,笔洗中的水清冽见底,似要作画。
谢清匀听到声音回身,执了执礼,命长岳看座奉茶。
他问:“你也来了。”
明华在椅中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袖口繁复的绣纹,视线却有些飘忽地投向窗外:“下了山,他们就要
走了,阿吉想过来看看,我也想和他多待会儿,于是便跟来了。”
她收回目光,看向谢清匀:“这些日多谢你,等走了后,我必会将原由告知你。”
当时明华就没有明说原因,谢清匀没有多问。他道:“无事,只是几个护卫,也是臣的疏忽,应给郡主府多配几个信得过的侍卫。”
明华笑了笑,起身:“那就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
她回去得步履匆匆,儿子阿吉还在院中等她,侍女跟在她身后,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不知几时,明华忽听得身后一声闷哼。她心头一紧,骤然回身,只见随行的侍女已软倒在地,不省人事。
还未来得及惊叫,一道铁箍般的手臂已从斜刺里伸出,狠狠扼住她的脖颈,将她整个人拉扯进竹林之内,向后掼去,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窒息感和疼痛瞬间攫住了她。
“郡主。”
男人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低沉、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黏腻。
明华脸色煞白,嘴唇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瞳孔紧缩,映出来高大阴影下那张深邃而阴鸷的脸。
“为什么躲我?”都赫的手臂如铁钳般抵着她,另一只手却近乎轻柔地拂开她额前散落的发丝,靠近她颈侧深深嗅了一下。
他眼中掠过一丝近乎痴迷的幽光,转瞬又更深的狠戾与某种隐隐的癫狂所取代。
他语气平淡,神情阴狠,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意:“谢清匀,我去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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