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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我来收保护费的(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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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饶历1712年6月10日星期二|夜晚19:45|灰石镇城外·东区贫民窟|闷热,充满煤烟味』

贫民窟的空气里永远漂浮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混合物:发酵的污水、燃烧的劣质褐煤、生锈的铁皮,还有那是从未洗澡的人体散发出的汗酸味。

对于逐风者们来说,这种味道甚至比战场上的尸臭还要令人作呕。因为它代表的不是死亡的肃穆,而是生存的苟且。

“我不明白。”

亚威一脚踢开一只试图在路中间啃食腐尸的老鼠,那只老鼠吱吱叫着顺势钻进了一滩黑水中,像是在嘲讽他的无能。

他烦躁地拉扯着头巾,仿佛那块布料正在灼烧他的头皮,“我和奥洛尼脸上写着‘我是坏人’吗?刚才那个卖烂卷心菜的死老太婆,看我的眼神就像我要偷她假牙似的。”

“省省吧,伙计。”奥洛尼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他的弗拉森长袍下摆沾满了泥点,“刚才还有个小孩朝我的靴子上撒尿。要不是团长拦着,我现在已经把他挂在马尾巴上拖着跑了。”

一直沉默着的路德维希走在队伍中间,眉头紧锁。

他那双看惯了军用地图和沙盘的眼睛,此刻在这片如肿瘤般增生的违章建筑群里彻底失去了焦距。

这里没有明确的街道,只有无数条蜿蜒曲折、如同肠道般纠结在一起的小巷。

没有制高点,没有火力界,甚至分不清哪里是墙,哪里是房子。

这一整个下午,他们就像一群闯入原始森林的重装步兵,不仅笨重显眼,而且寸步难行。

“老乡,打听个事……”不信邪的苏托试图发挥他那还算和善的脸庞优势,再度凑到一个正在补锅的铁匠面前。

“当!”

铁匠头也不抬,手里的铁锤重重砸在锅底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硬生生把苏托的后半句话砸了回去。

“滚开!没看见忙着呢?!”

这就是他们这四个小时的遭遇缩影。

即使是对危险最迟钝的人也能感觉到,这座贫民窟像一只受惊的刺猬,竖起了所有的尖刺。

那些躲在破窗帘后窥视的眼睛,那些在他们靠近时突然噤声的闲聊,甚至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名为“缄默法则”的紧张感。

无论是艾萨塔那叮当作响的钱袋,还是路德维希那极具压迫感的军人气质,在这里统统失效。

这里的居民哪怕穷得只能啃树皮,也不愿开口说出一个关于“腐沼帮”的字眼。

因为在这个法律触及不到的阴沟里,沉默或许还能苟活,开口就意味着全家死绝。

这让那群原本踌躇满志、准备来一场“大扫除”的前军队精锐们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挫败感。

他们不怕那个什么所谓的磕了药的黑帮,那群只会用蛮力的混混在他们看来连作为热身目标的资格都没有。

但问题是,你连目标在哪都找不到,空有这一身武艺又能往哪使?

夕阳也终于是同他们一样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将这片肮脏的土地留给了黑暗。

路边的一处空地上,几个还在坚持营业的烤肉摊点起了火盆和烤架。火光跳跃着,将被烟熏得漆黑的肉串映得滋滋冒油。

逐风者们围坐在几张摇摇晃晃的破木桌旁,机械地咀嚼着有些发硬的面包和不知是什么肉做的烤串。

艾萨塔付了钱,可惜那个小贩是唯一一个敢收他们钱却依然紧闭嘴巴的人。

“这仗没法打。”拉西亚把一块咬不动的筋膜吐在地上,语气里满是怨气,“这也太憋屈了。简直比当年在沼泽地里跟那些精灵捉迷藏还难受。”

“情报为零,地形不明,敌我识别困难。”路德维希做着最后的战术总结,虽然听起来更像是失败检讨,“按照常规战术,我们需要至少一周的时间进行渗透和……”

“那样太慢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团长的沉思。

众人抬头,看见艾萨塔正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拭着手指。

那双如猫一般灵动的眼睛在火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没有丝毫的沮丧,反而透着一丝……兴奋?

“团长,如果你还是用那套对付正规军的思路,就算再给我们一个月,我们也只能在这里吃灰。”艾萨塔将餐巾叠好,收入怀中,然后双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路德维希,“这可不是战争,这是‘生意’。在泥潭里打滚,就得用泥潭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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