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连廊(第1页)
陈老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办公室没有爆炸,没有塌陷。只是活了过来。墙壁、地板、天花板上那些暗红色的脉动纹路骤然明亮,像是沉睡的血管被注入了滚烫的血液。光线不再是均匀的白色,而是被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空气里弥漫起臭氧灼烧的焦糊味,以及另一种更深的、仿佛血肉被高温炙烤的甜腥气。“欢迎体验,‘净化’。”陈老的声音透过某种隐藏的扩音系统传来,带着电子失真般的嗡鸣。他已退到了办公室内侧一扇突然滑开的暗门后,身影即将被黑暗吞没,“这座塔楼,就是我的培养皿。而你们是最后的养料。”暗门闭合。几乎同时,距离季寻墨最近的墙壁——那面原本挂着抽象画、看起来无比坚固的合金墙突然向内爆开!不是爆炸,是撕裂。仿佛墙后有什么巨物用蛮力撕开了金属。扭曲的板材向外翻卷,露出后面黑暗的空间,以及从黑暗中探出的东西。那是一条肢体。但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生物。它由暗红色的、半透明的生物组织构成,表面覆盖着湿滑的黏液,内部可见粗大的、搏动着的脉管。肢体的末端不是手或爪,而是分裂成七八条更细的、鞭子般的触须。每根触须的尖端都有一张布满细密尖牙的圆形口器,正在开合蠕动着。“左边!”楚珩之的警告与江墨白的动作同步。江墨白甚至没有回头,长刀已然出鞘,刀光如一道冷月,横向斩向那条探出的肢体。刀锋切入那湿滑坚韧的组织时,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像是切割浸水皮革的闷响。暗红色的粘稠体液喷溅出来,溅在地板上立刻腐蚀出嘶嘶作响的白烟。肢体被斩断一截,吃痛般猛地缩回黑暗。但墙壁的撕裂口不止一处。正对楚珩之的墙壁同样破开,这次探出的不是触须,而是一团膨胀的、布满眼球状结构的肉瘤。那些“眼睛”同时转动,锁定了楚珩之,瞳孔深处亮起危险的暗红光芒——“趴下!”季寻墨撞开楚珩之,自己却暴露在肉瘤的正前方。他来不及挥刀,只能将刀身横在胸前。下一秒,七八道暗红色的光束从那些眼球中喷射而出,狠狠撞在“墨白”的刀身上!“铛——!!!”震耳欲聋的巨响。季寻墨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推得向后滑退,双脚在地板上犁出两道焦黑的痕迹。刀身上传来的高热几乎要烫穿他的手掌,纳米护甲手套疯狂调节温度,发出过载的警告嗡鸣。他咬紧牙关,感觉内脏都被震得移位了。这还不是最糟的。天花板开始龟裂,簌簌落下灰尘和碎屑。紧接着,数条顶端生长着骨刃的苍白根系穿刺下来,像是倒悬的森林,封死了上方的空间。地板也在震动,更多暗红的脉络凸起、破裂,涌出汩汩的、带着刺鼻气味的粘液,迅速蔓延开来,腐蚀着一切接触到的物体。办公室不再是房间。它成了一个活体陷阱的胃袋。“不能留在这里!”楚珩之躲开一道从地面突然刺出的骨刺,脸色苍白但语速极快,“空间太小,活动受限,这些东西会无穷无尽!”江墨白挥刀斩断两条从天花板垂下的触须,目光扫视。他的战斗分析模块在疯狂运转,瞬间评估了所有出口:陈老消失的暗门,被怪物堵住的常规门,还有——他的目光定格在办公室另一侧,那面巨大的、之前展示培养区的观察窗。窗玻璃早已在之前的冲突中布满裂纹,但框架还在。而窗外,借着血色光线,能看到约十五米外,指挥塔楼另一翼的建筑。两栋楼之间,由三条不同高度的空中连廊连接。“走那边!”江墨白下令,同时刀光暴涨,将前方从墙壁、地板涌出的三四只小型畸变体瞬间肢解,清出一条短暂的通路。季寻墨毫不犹豫,一把抓住体力明显不支的楚珩之的胳膊:“跟上!”三人向着观察窗突进。沿途的阻碍疯狂增生。肉壁从两侧合拢,试图将他们夹碎;带刺的藤蔓从地面弹起,缠绕脚踝;天花板的骨刃如雨点般刺落。江墨白冲在最前,他的刀已经看不清轨迹,只有一团银光裹挟着凛冽的寒气,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冻结的残肢噼啪掉落。他不再追求彻底斩杀,只求最效率地开路。季寻墨护着楚珩之紧随其后,他的“墨白”主要负责格挡和补刀。每一次挥刀,他都能感受到刀身内∞-2碎片传来的、微弱的共鸣震颤,仿佛在兴奋,又仿佛在警告。他体内的能量冲突在高压战斗下被强行压抑,却像被按住的水泵,随时可能更剧烈地爆发。“小心头顶!”楚珩之突然喊道。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季寻墨抬头,只见上方一块巨大的、布满獠牙的肉质“天花板”正轰然压下!江墨白眼神一厉,竟不闪不避,反而单脚跺地,迎着那压下的巨物冲天而起!他双手握刀,刀尖向上,全身的力量和能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灌注——“破!”刀锋刺入肉质天花板,没有停留,而是带着江墨白整个人如同钻头般旋转着向上穿透!暗红色的汁液和碎肉如暴雨般落下。季寻墨挥刀护住楚珩之和自己,在血肉之雨中奋力前冲。几秒后,上方传来光亮和剧烈的金属撕裂声。江墨白硬生生在怪物和建筑结构中,撕开了一条垂直通道!“上来!”季寻墨将楚珩之托举上去,自己随后攀爬。通道内壁湿滑温热,还在微微蠕动,让人毛骨悚然。他们手脚并用,快速向上。爬出通道的瞬间,冰冷的夜风迎面扑来。他们站在了指挥塔楼某一层的外部维修平台上。脚下是高空,身后是那个仍在蠕动、试图从破口追出的恐怖房间。而前方约十五米,横亘着一条宽约三米的空中连廊,连接着另一栋稍矮的副楼。连廊是封闭式的,玻璃幕墙在血色月光和下方基地零星战火映照下,反射着诡异的光。“过桥!去对面!”江墨白言简意赅,率先冲向连廊入口。连廊的门锁着。江墨白甚至没有减速,肩膀重重撞在钢化玻璃门上!“哗啦——!”整扇门向内爆碎。三人冲入连廊。内部是长长的、安静的通道,两侧是办公室或实验室的玻璃墙,有些亮着灯,有些漆黑。与身后那活体地狱般的房间相比,这里安静得过分。但他们刚跑到连廊中段——“咯咯咯”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连廊两端同时传来。他们来时的门洞,以及前方副楼的门洞,金属框架开始扭曲、膨胀。暗红色的肉芽从缝隙中钻出,迅速交织成厚厚的生物质膜,将出口彻底封死。同时,连廊两侧那些办公室的玻璃墙,一扇接一扇地爆开。不是被打碎,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挤出来的。人影。或者说,曾经是人影的东西。他们穿着南部基地研究员或士兵的制服,但身体已经发生了可怕的畸变。有的半边身子融化成了黏液状,拖在地上蠕动。有的四肢反关节扭曲,像蜘蛛一样爬行。还有几个,头部膨胀成巨大的、布满裂缝的肉瘤,裂缝中露出浑浊的眼球。他们移动的速度不快,但数量极多,从两侧的每一个破口涌出,沉默地、坚定地向着连廊中央的三人围拢过来。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腐败气味。“陈老”楚珩之喘息着,靠在一根承重柱上。“他把整栋楼的人都”“不是人。”江墨白纠正,横刀于胸前,声音冷彻骨髓。“是耗材。”季寻墨看着那些逐渐逼近的畸变体,又看了看脚下透明的玻璃地板——下方,是基地内部广场,隐约能看到火光和更小的人影跑动。他握紧了“墨白”,刀身的嗡鸣越来越清晰,与他心跳共振。“江执判,”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连廊里有些突兀。“这些东西杀不完,对吧?”江墨白没有回答,但沉默即是答案。这些被转化的“耗材”只是拖延时间的炮灰,陈老的真身或本体一定在别处,或许正在准备更可怕的杀招。“那就不杀了。”季寻墨眼神一狠,看向脚下。“我们下去。”楚珩之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打破地板?这是强化玻璃,而且——”他话没说完,季寻墨已经动了。不是用刀砍。他将“墨白”倒转,刀尖向下,双手握柄,将全身的重量和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包括体内那两股躁动冲突的能量全部灌注于双臂。然后,像打桩一样,将刀尖狠狠戳向脚下的玻璃!“破——!!!”“墨白”的刀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2碎片被强行激发的征兆。刀锋与强化玻璃接触的瞬间,没有清脆的碎裂声,而是一种低沉到极致的、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的闷响。以刀尖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瞬间布满了方圆数米的玻璃地板!“跳!”江墨白厉喝,一手抓住季寻墨的后领,另一只手揽住楚珩之。几乎在他们跃起的同一瞬间——“轰隆!!!!”整片玻璃地板彻底崩塌。无数碎片如同晶莹的瀑布,向着数十米之下的广场倾泻而下。三个身影也随之坠落,被无尽的黑暗和下坠的玻璃雨吞没。风声在耳边尖锐地呼啸。失重感攥紧了心脏。下方,广场的灯光和火光急速放大。而在他们坠落的轨迹侧上方,那条空中连廊的破口处,无数畸变体涌到边缘,无声地俯视着。更上方,指挥塔楼某个黑暗的观察窗后,陈老注视着下坠的三人,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垂死挣扎。”他转身,对着身后阴影中某个更庞大的、缓缓蠕动的轮廓,轻声说:“去吧。在他们落地前接住‘礼物’。”阴影中的轮廓,睁开了无数对幽绿的眼睛。:()洋甘菊也会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