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养子 皇后(第1页)
殿内光线渐渐暗下来,宋用臣轻手轻脚走到门口,吩咐外头候着的小黄门去传话,把晚膳挪到福宁殿来。原本官家今晚是要去刘婉仪那儿用饭的,如今看这情形,恐怕去不成了。一回头,梁师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垂着手,欲言又止。宋用臣皱了皱眉。这小子分到书艺局才三天,天子看书写字时理应在旁边侍候。方才其他送信送画的小内侍都退了出去,只梁师成和另一个图画局的小黄门留了下来。眼下他擅离天子身边,不合规矩。“都知,”梁师成压低声音,“小的有件事,不知当不当讲。”宋用臣看了他一眼。这个梁师成到御前侍候虽然只有两三天,做事却极有眼色,应该不会无缘无故跑来告状。他点了点头:“说。”梁师成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方才杨戬带人送画的路上,故意将画轴掉落在章相公、蔡参政眼前,跟他们搭上了话。”“还透露了,这些书画来自端王府。”宋用臣脸色一沉,胸口那团火腾地窜上来。私自透漏御前消息,这个杨戬,果然是胆大包天!不行!他必须赶紧把这个杨戬调离御前!不然有这么个惹祸的根子在,他宋用臣恐怕没法安心养老了。他深吸一口气,脑中飞快地盘算起来。杨戬是郝随的人,郝随把他请托到御前放着,未必没有刘婉仪的授意。调离杨戬这事,绝对不能落下话柄。否则得罪了刘婉仪,他不但没法安心养老,只怕会没法善终。只能给杨戬“升职”了。思忖片刻,宋用臣心里有了计较,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他的目光落在梁师成脸上,端详了好一会儿。这小黄门今天来告这个状,是为人谨慎,怕被杨戬连累,也是向他投诚来了。“你家里还有什么人?”他忽然问。梁师成一怔,低声道:“小的自幼净身入宫,家里……没人了。”宋用臣点了点头。家里没人了,无牵无挂,好呀!他已经六十五了,还不知道能在御前行走几年。他得趁着这一两年,赶紧给自己找一个靠谱的养子,为他铺好路。否则退下来后没了权势,宫里谁都可以踩一脚。以他如今的身份,养子可以直接恩荫为正九品的高品、祗候殿头。等他在这一两年内手把手地教,把手里的人脉都让养子接过去。到时候就算退下来了,有养子在前头顶着,他在后头养老,寻常人也不敢欺上门来。原本他是挺看好杨戬的。那小子机灵圆滑,不择手段,在这后宫里,这样的人才能活得更好。只是没想到杨戬胆大包天到了这个份上,别还没登天,先把自己作进坑里了。梁师成这小子就不错,聪明,谨慎,也会把握时机。“师成,”宋用臣的声音软了下来,“你在宫里也有些年头了,可想过将来?”梁师成低着头,不敢接话。“老夫这把年纪了,”宋用臣叹了口气,“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你若是不嫌弃,认了老夫做义父,日后也好有个照应。”梁师成身子一震,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他扑通一声跪下去,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声音发颤:“义父在上,孩儿给您磕头了。”宋用臣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自己一句话就这么感激涕零的,演得也太过了些。不过能这么快入戏,更说明这梁师成是个人物啊。他弯腰把梁师成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起来吧。往后在宫里,有义父在,不会让你吃亏。”梁师成抹了把眼泪,站直了身子,那眼泪倒是擦得干干净净,脸上只剩恭谨和感激。宋用臣笑道:“不过你眼下刚到御前,我不好马上就对官家提收你当义子的事。”“等你在御前行走一两年,得了官家青眼,我再顺势提出一嘴,给你求个荫封,也是水到渠成。”“这两年你就跟着我,好好学,好好干。”梁师成连忙点头应是。他心里明镜似的——宋用臣这是在考验自己呢。看他能不能靠自己的能力在官家面前挣得几分颜面;也看他会不会因为得了这番话就轻佻张狂惹出祸来。不过他心里没有半分不适。能被考验,说明他已经入了宋用臣的眼。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要这机会还没有呢。宋用臣又勉励了两句,压低声音道:“快去官家那里候着,可别官家回头要叫人,却发现你没了影。”梁师成应了一声,转身去了,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宋用臣又派人去把杨戬叫来。杨戬脸上带着笑,并不知道宋用臣找他什么事,只照旧恭恭敬敬地奉承。宋用臣让他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杨戬受宠若惊,连声道:“都知,您这是……小的怎么当得起……”,!“二郎,”宋用臣开口,语气和蔼得像长辈,“你在老夫手下也有些日子了。老夫一直想给你找个好去处,只是没遇上合适的机会。”杨戬心里一喜,脸上笑得更开了:“都知抬举,小的在都知手下好好的,哪儿也不想去。”宋用臣摆摆手:“年轻人要有上进心。后苑那边缺个管花草的勾当事内品,我准备推荐你去。”“虽说离了御前,却有了实打实的品级,你觉得怎么样?”杨戬心里乐开了花。后苑管花草,听着不起眼,可那里头经手的东西,哪一样不是奇珍异草?那些花儿草儿不小心死了,不得倒腾置换采买?这其中得有多少油水啊!他喜滋滋站起来,躬身行礼,声音里都带着笑:“都知大恩大德,小的没齿难忘。”宋用臣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好好干。日后有出息了,别忘了老夫就行。”杨戬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脚步轻快,像是捡了什么天大的便宜。宋用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颗钉子,总算拔出去了。他转身向福宁殿内殿走去,步子比出来时轻快了许多。殿内的灯烛已经添了好几回,赵煦还在看那些信。宋用臣还没开口,赵煦把最后一封信放下。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声音有些沙哑:“宋用臣。”“臣在。”“去皇后宫中传话,朕今晚去用晚膳。”宋用臣一怔,连忙应了,转身出去吩咐。坤宁殿。孟皇后正在灯下做针线,听见官家要来用晚膳,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吩咐宫人准备。她脸上带着笑,心里却一阵阵发紧——官家已经好些日子没来了。就算女儿福庆公主病着,官家还是日日去刘婉仪那儿,极少来看女儿。她心里实在不忿,可是又无可奈何。女儿的病情愈发不好了。她见上次姐姐带来的符水,官家并没有说什么,急病乱投医,又让姐姐拿了些民间求鬼神的“偏方”来。昨天刘婉仪借口看福庆公主突然上门,当时她正按照民间方法祈福,生怕被刘婉仪撞个正着,污蔑为巫蛊之术,就口出恶言骂走了刘婉仪。今日,官家该不会是为刘婉仪出气来的吧?她心里七上八下的,手心里全是汗。赵煦进来的时候,孟皇后已经迎到了门口。她行过礼,亲手接过他脱下的外袍,又亲手捧上茶来,声音尽量放得柔和:“官家今日看折子看得晚了,饿不饿?晚膳已经送来了……”“公主今日好了一些,还吵着要爹爹呢……”赵煦接过茶,没喝,只是端着,看着杯中的茶汤。“皇后,”他开口,声音还算平和:“刘氏昨日开看福庆,是好意。你身为一国之母,不该那样待她。”“妒忌不容,不是皇后该有的德行。你要有容人之量,不要失了体统。”孟皇后的手指绞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她低着头,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妾……知道了。”赵煦这才端起茶盏,送到嘴边。就在这时,一个侍立在角落的小内侍猛地扑跪到御前,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尖利得变了调:“陛下!万万不可饮用此茶!”殿内所有人都愣住了。赵煦的手停在半空,茶盏离唇只有寸许。他慢慢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那小内侍身上,冷得像腊月的冰。“你说什么?”那小内侍浑身发抖,声音却一字一字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背了无数遍的台词:“小的死罪!皇后殿下……殿下她命人在此茶中,暗放了‘驴雾魅’之药!”“只求能……能牵绊圣心,使官家一心只系于中宫!”孟皇后的脸刷地白了,白得像纸。:()老爹苏东坡老婆李清照老铁宋徽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