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两件秘闻(第1页)
“季泽,你能问出这一句,叔父很欣慰。”苏辙的目光落在苏遁脸上,那眼里的欣慰与赞许毫不掩饰,更有一种长辈看着晚辈终于长成的、由衷的欢喜。“与高家结盟,什么都可以糊涂,唯独这一桩,必须问清楚。”苏辙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深思熟虑的审慎:“若太后当年真有废立之心,哪怕只有一丝行迹,日后被人翻出来,高家就是万劫不复。苏家沾上了,也得跟着陪葬。”他看着苏遁,目光里满是赞赏:“你这份对政事的敏锐,洞察要害的本事,便是将来立足朝堂的根本。这是见识,也是天赋。”苏遁微微欠身,面上并无得意之色。他心中明白,自己不过是借了后世那一点“先知”的便利罢了。那些模糊的历史记忆里,他隐约记得——后来若不是朱太妃阻拦,章惇差点真的废了高太后的封号。或许,高太后真的行过“废立”之举?而朱太妃不过是不想让儿子背上“追废祖母”的不孝之名,才违心哭泣阻拦?无论如何,高太后是宋哲宗的亲祖母,且已入土多年。废封号不过是天子泄愤之举,于太后本人,并无实质伤害。但对于那些还活着的高家人,可就完全不一样了。若太后当年真有废立之举,高家必然是不见血不罢休。苏遁并非专研宋史的学者,“高家”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外戚,在那场政治风暴中究竟遭遇了什么,他全然不知。他只知道一件事——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城门未必会垮,可池鱼是真的会被煮熟。他必须问清楚。这也关系到,日后他对高世则这个“弟子”,该用怎样的态度。苏遁抬起头,目光炯炯地望着叔父,等着他的解答。苏辙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缓缓道:“元丰八年二月,神宗皇帝病重时,我和你父亲都不在京中,而在南京应天府守官。”“我们只听到先帝驾崩、太子继位的消息,朝中那些暗流,当时全然不知。”他顿了顿,“后来我应召还朝,才渐渐听到些风声。民间隐隐约约流传,说当时朝中有‘谋立长君’的倾向。”“元佑年间,朝廷修《神宗实录》,黄山谷等人负责编纂,叔父也得以翻阅宫中旧档,看到了当时的起居注。”他看向三个侄儿:“起居注记载的,并无异常。当年二月底,先帝大渐,迁御福宁殿,三省、枢密院入问,见帝于榻前。”“首相王珪奏立太子,帝首肯。珪又乞皇太后权同听政,候康复日依旧,帝亦顾视首肯,珪等乃出。”“三月甲午朔,宣制,立延安郡王为皇太子,改名煦。”“三月戊戌,先帝崩于福宁殿。王珪读遗制,皇太子灵前即皇帝位。”苏辙语气笃定:“一切流程,都极其正常。从起居注上看不出任何不妥。”“关于二王,起居注的确记载了,先帝病重时,岐王颢、嘉王頵日日入宫问安探病。”“但这本是应有之义——亲兄病危,入宫探视,何罪之有?”“何况,皇太子正式册立后,太皇太后便严禁二位亲王入宫了。”他摇了摇头:“从国史记录中,根本看不出所谓‘谋立长君’的痕迹。”苏过忍不住问:“那‘谋立长君’的传闻是从哪里来的?”苏辙冷笑一声:“那些传闻,恐怕是有心之人故意放出来混淆视听的。”苏遁想了想,开口道:“是时任右相的蔡确蔡持正?”苏辙眼中目露赞赏,示意他继续说。苏遁语声平稳,不疾不徐:“先帝有多位子嗣,今上为长,是毫无疑问的嗣君。”“而请立皇太子,只有首相才有资格上奏。”“若是传位过程毫无差错,外有王珪宣诏,内有太后主事,这‘定策之功’,身为次相的蔡确根本分不到一杯羹。”“他要想从中分一杯羹,只有把水搅浑,让今上即位的这件事,平生出些波折,不那么顺理成章。”“所以,他有意编出‘太后有废立之心’‘谋立长君’、首相王珪首鼠两端的谣言。这样,才能显得是他蔡确‘力保’了今上,才能争到这份定策之功。”苏过和苏远坐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他们自幼读书,史书上也见过不少阴谋诡计。汉有巫蛊之祸,唐有玄武门之变。可那些都是书上写的,隔着几百几千年,读来只觉得是故事。而眼前这些,是发生在本朝的,离他们不过十余年的,真真切切的皇权更替。那些名字——王珪、蔡确、高太后、岐王、嘉王。都是他们从小听惯的,甚至亲眼见过的。如今忽然知道,这些人当年曾置身于怎样的漩涡之中,而那些漩涡至今仍在暗处涌动,随时可能再掀风浪,难免心有戚戚。苏过望着苏遁,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叹服。,!这个弟弟,明明比他们小那么多,可不管是对学问的精研,还是对政事的敏锐,对人心的洞察,却远远在他们之上。苏远更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怔怔地看着苏遁。苏辙微微点了点头:“九郎说得不错。昨日高公绘登门,给叔父讲了两件秘闻,正印证了这番判断。”三兄弟同时竖耳倾听。苏辙缓缓道来:“第一件,先帝病重时,太后曾暗中吩咐内侍梁惟简,让他的妻子赶制了一件黄袍。”“十岁小儿穿的黄袍。”“梁惟简的妻子做好后,藏在怀里,带入宫中。”苏过立即反应过来:“所以,太后从一开始就定了官家为嗣君?”苏远跟着道:“天子登基,冕服形制复杂,非数日不能成。若此事为真,太后的确是一早就定计官家了。”苏辙点头:“若神宗突然驾崩,嗣君灵前继位,却没有相应的天子冕服,那就难堪了。太后备那件黄袍,就是以防万一。”苏遁若有所思。天无二日。在嗣君没登基前,宫里的尚衣局是不可能为他制作黄袍的。若是雍王继位,自然可以借用神宗皇帝现成的黄袍穿。但天子赵煦当时只是一个九岁小儿,必须新制黄袍,而且不能“公开”准备。所以,赵煦灵前继位时穿的那件黄袍,只能来自高太后的授意。如今对祖母恨意深重的天子,可曾想过,自己登基时身上那件黄袍是从何而来?当年他年纪小,或许不曾留意。如今时隔多年,自然也早已遗忘。如今朝堂上的那些人,更不会去提醒他。苏遁在心里默默记下这笔账——将来若有合适的机会,或许该让天子知道这件事。苏辙接着说第二件事:“除了这件黄袍,高知州还说了当时的一桩阴谋。”三兄弟神色一凛。苏辙的声音沉了下去:“高公绘说,先帝病重时,时任职方员外郎的邢恕几次三番邀请他们兄弟二人上门做客。”“高公绘怕惹火上身,一概拒绝。”“后来邢恕谎称‘家中有白桃花,可愈人主疾,其说出《道藏》,幸枉一观。’”“高公绘兄弟信以为真,想着若真能借花献佛治愈神宗,便是大功一件,于是答应了去邢恕家看花。”“没想到,到了邢恕家,只见红桃满树,哪有什么白桃花?”“两人得知被骗,立即要走,邢恕却拉着他们的手说——”苏辙的声音冷了下来:“‘右相令布腹心,上疾未损,延安郡王幼冲,宜早定议。雍、曹皆贤王也。’”三兄弟倒吸一口凉气。苏辙继续道:“高公绘当时就惊得面如土色,厉声道:‘此何言?君欲祸吾家邪!’说完,拉着弟弟便走,片刻不敢停留。”苏过皱眉:“难道,是蔡确拉拢高家谋立长君不成,怕高家告密,所以索性倒打一耙,反污太后与王珪谋立长君,混淆视听?”苏远气愤道:“定是如此!那邢恕,本就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当年在朝中,今日攀附这家,明日投靠那家,翻云覆雨,毫无节操可言。”苏遁跟着问询:“叔父此前给我们看过如今朝中重臣的升迁记录——”“我记得,元佑初年,邢恕起先被升职为右司员外郎、起居舍人,后又突然被贬到随州。”“可是跟这件事有关系?”:()老爹苏东坡老婆李清照老铁宋徽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