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高二哥和高二郎(第1页)
苏遁满腹疑问,苏辙却并不准备回答,只让三兄弟下去用饭安寝。天大地大,吃饭睡觉最大。苏遁一整天讲学布道,身体和心力都消耗到了极致,纵然满脑子官司,也挡不住沉沉睡意,几乎是头一挨枕头就睡死过去。翌日清晨,苏遁是被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声吵醒的。睁开眼,窗外天光大亮,已不知是什么时辰。他躺在床上听了片刻,那声音是从中庭传来的——棍棒相击,脚步腾挪,间或夹杂着低沉的呼喝。他以为是高俅在晨练,便没往心里去。只是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连着两日睡过头,晨练是彻底废了。可也怪不得他懒散。这两日“布道”,看着是动嘴皮子,实则心力耗得比干什么都厉害。脑袋高度集中地思考、应对、阐发,比练一整天武还累人。怪不得高俅宁愿吃练武的苦,也不肯吃读书的苦。苏遁慢悠悠起身,穿衣洗漱,这才推门出去。眼前的一幕让他怔住了。庭院里,两个人正斗在一处。一个是高世则,另一个是高俅。两人各执一根哨棒,你来我往,打得虎虎生风。那哨棒是练武常用的,桐油浸过,韧而不脆,打在身上虽不会见血,却也够喝一壶的。高世则今日换了身短打,袖口挽得利落,整个人透着一股英武之气。他攻得猛,步伐扎实,一棒接一棒压过去,颇有章法。高俅却比他游刃有余得多。他身形灵动,脚步轻捷,每每在高世则棒势将落未落之际,轻轻一闪便避开了锋芒。他只守不攻,偶尔递出一棒,便逼得高世则连退两三步。苏遁站在廊下看了两个回合,便看出门道来了。高俅压根没认真。他像逗孩子似的,让着高世则。真要动真格的,高世则怕是撑不过三招。可高俅脸上那神色,分明带着几分不耐烦——显然是被这位高二郎缠得没法子,才下场应付几招。两人又斗了十几个回合。高世则一棒劈空,力道用老,身子微微前倾。高俅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哨棒如毒蛇出洞,直直点在他咽喉前三寸处,稳稳停住。高世则愣住了。他显然没想到,自己竟被“一招制敌”。高俅收棒的瞬间,脸上闪过一丝懊恼。他方才被缠得烦了,出手时忘了分寸。这位高家二郎是勋贵子弟,又是知州的亲侄儿,自己什么身份?陪他玩玩就是了,何必这么较真?若是这二世祖恼羞成怒,闹将起来,岂不是给小郎君添麻烦?高俅心里有些忐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垂下哨棒,往后退了一步。谁知高世则愣了一瞬后,竟把哨棒往地上一扔,哈哈大笑起来。“好功夫!我输了!”那笑声爽朗得很,脸上没有半点羞恼,反倒是一副心服口服的模样。他大步上前,一巴掌拍在高俅肩上,拍得高俅身子一晃。“高二哥,你这棒法哪里学的?太厉害了!”高俅被他拍得一愣。他方才还想着,这些勋贵子弟最要面子,输了怕是要恼。却没想到,这位高家二郎竟是这般爽快人,输了就是输了,半点不端着。更没想到的是,他叫自己“高二哥”,丝毫没有看低自己。高俅心头那点忐忑,那点因出身而生的别扭,瞬间散了大半。他也笑了,这回笑得真心实意:“高二郎过奖了。我这是跟着师父学的,才练了两年,还差得远。”“才两年?”高世则眼睛都亮了,一把抓住他胳膊,“那高二哥是练武的奇才啊!你师父是哪位高人?”高俅道:“我师父姓周,名同,人都叫他铁臂大侠。如今就在府上,负责护院。”高世则一听,拉着他就往外走:“走,带我去拜见周师父!我也要拜师!”高俅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忍不住笑出声来:“高二郎,你昨晚不是拜了小郎君为师吗?怎么还能拜别人?”高世则回过头,嘻嘻一笑,理所当然道:“先生是先生,教我读书明理的。师父是师父,教我武艺防身的。这又不冲突!”高俅愣了愣,随即也笑了。他忽然觉得,这个比自己还高半头的少年,有点意思。苏遁站在廊下,看着两人说说笑笑地往外走,也不由弯了弯嘴角。他原本还有些担心,怕高世则是个混不吝的二世祖,仗着家世眼高于顶。如今看来,自己倒是错怪叔父了。真要品性不佳的,叔父怎么会收来给自己做弟子?这高世则,倒真是一块璞玉。好好雕琢一番,说不定日后真能成为用得上的臂膀。他轻咳一声。高世则闻声转头,见是苏遁站在廊下,连忙松开高俅,快步走上前来。他整了整衣襟,双手一拱,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世则见过先生。”那恭谨的神态,和方才那个拍着高俅肩膀哈哈大笑的少年,简直判若两人。苏遁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心里一阵莫名的尴尬。高世则比自己高了足足大半个头,身板也壮实得多。自己站在他面前,得微微仰起脸才能对上他的目光。就这么一个比自己高大半头的少年,恭恭敬敬地叫自己“先生”……苏遁的脚趾不由自主地在鞋底抠了抠。可他脸上却不能露怯,只能端着,微微颔首:“不必多礼。”又补了一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长者”:“你要真想好好练武,可以去求求周师傅。不过,周师傅可不是谁都收的。”“当初高俅磨了三个月,他才点了头。”高世则听了,非但没有沮丧,眼睛反而更亮了。越是拿架子,岂不是越说明有真本事?可他随即又想到,自己在先生面前这般喜形于色,似乎有些不妥。于是微微收敛笑意,又有些忐忑地问道:“先生……不反对世则另拜师门?”苏遁摇头笑着:“为何要反对?”“圣人云:‘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又云:‘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君子本就该文武兼修,方能成器。”他顿了顿,道:“其实我自己也一直习武,只是精力顾不上,钻研学问为主,习武只为防身健体罢了。”“论身手,是比不上高俅的。”高世则听了,眼中的光又亮了几分。先生学问那么高,竟还自己习武?他想起中秋夜那场鹿鸣宴。那一夜,伯父让他扮作寻常侍从,站在角落里。“你去看看,”伯父说,“何昌言和苏遁,你更:()老爹苏东坡老婆李清照老铁宋徽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