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单独说给朕听吧(第1页)
“你们俩聊什么呢?聊得这般开心?”“也说与朕听听。”“让朕也……”“欢喜欢喜。”瑶津亭中,随着天子这句话,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望了过来。恰逢奏乐间隙,亭内落针可闻。王遇和赵佶仓皇起身,面色发白,在这深秋微凉的夜里,背上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回……回官家,”王遇躬身,强压住怦怦直跳的小心脏,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平稳些:“臣与端王所谈之事……不过是些市井俚俗的闲话,实在……实在不宜宣于大庭广众之下。”他边说边飞快地瞥了赵佶一眼。赵佶脸色更白,垂着头,一言不敢发。“哦?”赵煦面目表情,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市井俚俗的闲话?”“有什么话,端王听得,朕听不得?”此言一出,亭内气氛瞬间凝固到冰点。王遇和赵佶对视一眼,脸色又白了几分。王遇咬咬牙,脑中飞快地转着。青楼笑话?市井俚语?随便编一个,顶多被斥“言行不谨”,回去闭门思过几日,也比说出实情强百倍。毕竟,和“元佑旧党”往来,这罪名,谁都担不起。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想好了再说。”赵煦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打断了他刚到嘴边的话。那语气漫不经心,可那双眼睛,却直直地盯着王遇,眸光清冷幽深,如同冬日最深的潭水。“若是有半句谎言,”赵煦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眼底却无半分笑意,“以欺君论处。”王遇的舌头像被人生生剪掉了一截。他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欺君论处——这四个字重如千钧,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赵佶在一旁,身子微微发抖。赵煦不再说话。他只是那样看着他们,沉静地、慢条斯理地。那目光如有实质的重压,一层一层地碾下来,碾过王遇和赵佶惨白的脸,碾过他们颤抖的脊背,碾过他们所有的侥幸与挣扎。难堪的沉默持续着。一息。两息。十息。压力在无声中疯狂堆积。朱太妃微微蹙眉,瞥了一眼官家沉凝的侧脸,又看了看阶下那两位面色惨白、几欲瘫倒的年轻人。她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是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开口。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孩子,越发像先帝了。楚王嫡子赵孝骞也看了过来,他与王遇素来交好,此刻见好友这副模样,眼底满是同情与不忍,却不敢有任何动作。而普宁郡王赵似,天子同母弟,素与赵佶不对付,则毫不掩饰地投来幸灾乐祸的眼神,嘴角微微翘起,等着看笑话。赵煦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着王遇和赵佶的惊恐不安,看着赵孝骞的畏缩、赵似的幸灾乐祸、以及众人屏息凝神的紧张,胸中那股积压了整晚的躁戾烦闷,终于得到些许冰冷的平息。他不需要听什么秘密。他要的,正是此刻这种绝对的敬畏与恐惧。他要让所有人都记住——在这里,在这瑶津亭中,在这禁宫深处,在这大宋的疆域之内——他赵煦的意志,高于一切。不容置疑。他缓缓靠回御座,淡淡开口,语气轻描淡写:“罢了。”“既然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那就不必说了。”仿佛方才那压迫人心的诘问,只是众人共同的错觉。王遇和赵佶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一松。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从脚底直冲头顶,两人几乎要当场软倒在地。然而,赵佶一颗心刚从嗓子眼落回胸腔,还没来得及跳动几下——下一句话,轻飘飘地落了下来:“等宴会结束。”赵煦的指尖在水晶扶手上轻轻一叩,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你们留下来,单独说给朕听吧。”轰——赵佶只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张着嘴,愣愣地看着御座上皇兄威严的面孔,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呆若木鸡。王遇更是面如土色,双腿发软,差点当场跪下。这如同三味农庄过山车一般的刺激,谁遭得住啊!先是突然发问,吓得人魂飞魄散;然后冷眼相看,压得人喘不过气;再轻飘飘一句“罢了”,让他们以为逃过一劫;最后来一句“留下来单独说”,直接把两人从云端拽进十八层地狱。王遇喉咙发干,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臣……遵旨。”赵佶也勉强挤出几个字:“臣弟……遵旨。”两人气若游丝,如同被抽干了全身力气。赵煦却不再看他们,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的闲事。,!他端起面前的水晶盏,浅浅饮了一口,看了身边的宋用臣一眼。宋用臣忙高声唱道:“奏乐——”乐声重新响起。宴席继续。只是接下来的整个宴程,王遇和赵佶食不知味,坐立难安。面前玉盘珍馐,琼浆美酒,落入嘴里如同嚼蜡。两人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甚至连眼神都不敢再交流一下,生怕被御座上那位认为是在“串供”。就这么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捱着。月上中天,宴席终了。帝后起身,朱太妃亦由宫人搀扶而立。赵煦微微侧身,向母妃颔首致意,随即当先离席,孟皇后与刘婉仪紧随其后。朱太妃亦在宫人簇拥下,缓步离去。众人齐齐起身,躬身恭送。王遇和赵佶混在人群之中,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那几道最尊贵的身影依次从他们面前经过,脚步声响,衣料窸窣,赵佶余光瞥见朱色袍角从眼前掠过,没有片刻停留,甚至不曾有半分偏移。皇兄根本没有看他们。一眼都没有。仿佛方才那句“留下来单独说给朕听”从未存在过,仿佛他们不过是殿角一根无足轻重的柱子。直到帝后仪仗消失在瑶津亭外的夜色中,直到朱太妃的仪仗也没入远处宫灯照不见的暗处,王遇和赵佶仍然僵立原地,不敢动弹。周围开始有人陆续离去。楚王嫡子赵孝骞经过时,同情地看了王遇一眼,仍旧没有说一个字。普宁郡王赵似则毫不掩饰地幸灾乐祸的笑意,慢悠悠地走了。直到,所有人都走了。瑶津亭中,只剩下整理归置物品的小宫女和小内侍在忙忙碌碌“殿下……”王遇声音发干,低低地唤了一声。赵佶如梦初醒,咽了口唾沫:“走……走吧。”两人一步一步往外挪。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背上仿佛有无数道目光在盯着,又仿佛下一瞬就会有一声“止步——”从身后传来。出了瑶津亭,踏上白石桥。桥下池水平静,映着破碎的月影。没有人追来。走过桥,穿过回廊,进入宫道。两侧宫灯次第,寂静无声。只有前头三三两两散去的宗亲们的脚步声。没有人追来。离宣德门越来越近了。王遇的心跳得越来越快,总觉得会在最后一刻,会有个小黄门从哪个角落钻出来,尖着嗓子喊一句“谭国驸马、端王殿下,陛下有请”。然而没有。直到宣德门高大的门洞近在眼前,直到守门禁军向他们行礼放行,直到一脚踏出那道门槛,踏进宫城之外清冷的夜色里——什么都没有发生。“呼——”王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后背早已湿透。他看向赵佶,发现这位端王殿下同样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夜风迎面吹来,带着秋夜的凉意,激得两人打了个寒颤。“殿下,”王遇压低声音,嗓音发干,“咱们……咱们这是……没事了?”赵佶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回头望了一眼宣德门内的沉沉宫阙。“皇兄……皇兄许是忘了。”“他日理万机,这等小事……许是转头就忘了。”赵佶声音有些发飘,有些不可置信。王遇连连点头,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加快了脚步,几乎是逃离一般,向着宣德门外停马车的方向走去。看到迎上来的仆从,和自家的马车,两人才仿佛真正活了过来。“虚惊一场……真是虚惊一场……”王遇连连拍着胸口,只觉这辈子没这么惊险过。赵佶也是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不过很快,他就想起了更重要的事。“对了,”他一把抓住王遇的袖子,眼睛亮了起来,“东西呢?遁哥儿寄来的东西呢?那幅舆图!快给我!王遇一愣,看了看远处宣德门的禁军守卫。“殿下,这……这在宫门口,是不是不太妥当……”“有什么不妥当的?”赵佶满不在乎,“皇兄都放我们走了,这事就算揭过了。你别自己吓自己,快给我,我等不及了!”王遇犹豫了一下,但架不住赵佶催促,只得让随从将马车上的包裹取了过来,递给赵佶。赵佶接过,只觉得沉甸甸的,心里一阵雀跃。他正想当场打开——“端王殿下,谭国驸马。”一个尖细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身后响起。两人猛地回头。只见一个小黄门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身后,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在两人手上那个包袱上转了一圈。“官家口谕,”小黄门慢悠悠道,“请端王殿下与谭国驸马,随奴婢去一趟福宁殿。”王遇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赵佶手中的包袱差点掉在地上。“另,”小黄门目光在包袱上又转了一圈,笑得意味深长:“官家说了,二位若是带了什么东西,也一并带上。不必……藏着掖着。”王遇和赵佶对视一眼,眼中充满绝望。这哪是忘了?这分明是在这儿等着他们呢!:()老爹苏东坡老婆李清照老铁宋徽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