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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不知天理 何来道心(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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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穿堂而过,烛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就在众人沉浸在震撼与自省之中时,一个年轻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几分压抑已久的恼怒:“慢着!”众人循声望去——何昌辰站了起来,面色铁青,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发白。他本以为,兄长一番关于“忠恕之道”的论述,引经据典、条分缕析,已将这道题能说的、该说的、甚至升华的部分都说尽了。从《说文》到孔安国,从马融到孔颖达,再到本朝程子,脉络清晰,层次分明。在何昌辰看来,这已是无可超越的完美陈述。可他万万没想到,苏遁根本没有沿着兄长的路走!他竟另辟蹊径,从“如何行”入手,抛出一套闻所未闻的“知行合一”理论。更可怕的是,这套理论不但自成体系,还把兄长那些精深的义理剖析,衬得像是皓首穷经的学究在背书!兄长引汉儒、引唐儒、引程子,说了那么多,可苏遁一句“知而不行只是未知”,就把所有纸面上的学问都架空了!何昌辰看着兄长怔怔站在场中的模样,看着30的兄长向一个13岁的苏遁深深作揖,说出“自愧不如”四个字。那一刻,他胸口像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兄长是他从小仰望的人。州学第一人,明年的状元热门,满腹经纶,沉稳持重。在何昌辰眼里,兄长就是无所不知的圣人。可现在,兄长在向那少年低头。他受不了。何昌言察觉到弟弟的异样,眉头微皱,低声道:“昌辰,不得无礼。”何昌辰却一把甩开兄长伸过来阻拦的手,大步走到苏遁面前,逼视着那张稚嫩却从容的脸:“苏贤弟方才那番话,确乎动听。可愚兄有一事不明,想当面请教!”他语气咄咄逼人,哪有半分“请教”的意思,分明是兴师问罪。刘教授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制止这无礼之举,高公绘却抬手止住,淡淡道:“让他说。”目光中闪过一丝玩味,他想看看这少年还能带来什么惊喜。何昌辰深吸一口气,声音在夜风中格外响亮:“苏兄方才说‘真知必行,不行非知’,又说‘行了才是真知’。”他向前逼近一步,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那小弟请问——”“王莽早年,谦恭下士,散舆马衣裳,赈济贫寒,甚至逼死自己的儿子以博取名声!”“那时候,他‘行’了没有?”“行了!他做得比谁都好,比谁都像圣人!”“按苏兄的说法,他那时候必然是真知圣人之道了?”场中气氛骤然凝固,连烛火都似乎停止了摇曳。何昌辰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嘶吼:“可后来呢?篡位,乱政,天下大乱!”“若他那时候真知,这真知怎么又没了?”“若他那时候的行不算真知,那苏兄‘行了才是真知’这话,还站得住吗?!”他目光如刀,直刺苏遁,胸膛剧烈起伏:“小弟愚钝,实在想不通!”“请——苏——兄——赐——教!”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迸出来的。这话如惊雷劈下,直指苏遁立论的核心漏洞。刘教授微微眯眼,捋须不语,心中却暗暗点头:此问切中要害啊。那些方才被苏遁剖得无地自容的人,此刻也不由得抬起头。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光芒——看你怎么自圆其说!何昌言眉头紧锁,想喝止弟弟,却也很想听听苏遁如何应答。何昌辰站在那里,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挑衅。他就不信了,面对这般漏洞,苏遁还能说出个花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苏遁身上,像无数根针,等着扎穿他的理论。然而苏遁只是静静地看着何昌辰,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忽然,他笑了。那笑容不慌不忙,从容得仿佛春风拂过湖面,甚至带着几分……愉悦?“何兄此问,问得好。”苏遁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如初,仿佛面对的不是咄咄逼人的质问,而是一场寻常的切磋,“只是容我先反问何兄一句:我们所知的圣人之道——忠、孝、仁、义——从何而来?”何昌辰一愣,没想到对方不接招反而反问。他下意识想开口,却发现自己竟一时找不到答案。他平日里只知跟着兄长读书,从没想过这种根本性的问题。他只能冷笑道:“你是答不上来,故意东拉西扯吗?”“昌辰!”何昌言终于忍不住出声喝止,快步走上前,对弟弟怒目而视,“退下!不得无礼!”何昌辰被兄长的威严所慑,悻悻退后半步,却仍昂着头,不肯服输。何昌言转向苏遁,郑重一揖:“舍弟年幼无知,言语冲撞,还望贤弟见谅。不过……”,!他顿了顿,目光中也带着一丝探究,“这一问,昌言也想知道贤弟如何解。”苏遁点点头,神色愈发从容。何昌言略作沉吟,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带着学者特有的严谨:“至于贤弟方才所问,《礼记·中庸》云:‘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圣人之道,本于天理,载于六经。孔子删述六经,垂宪万世;圣人既没,微言大义存于简编。后世学者诵其诗,读其书,即可知其人、知其道。”他说得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苏遁点点头,目光清澈:“何兄所言,即‘书以载道’。”“那愚弟再多问一句:周公之前,文王之前,尧舜之前,无《论语》,无《孟子》,无六经。那些先圣先王,便不知圣人之道么?”何昌言眉头微皱,旋即答道:“自然知道。”苏遁追问:“他们如何知?”何昌言沉吟片刻,神色愈发郑重,仿佛在组织最精确的语言:“伊川先生(程颐)有云:‘人心惟危,人欲也;道心惟微,天理也。’又云:‘人心私欲,故危殆;道心天理,故精微。灭私欲则天理明矣。’”他顿了顿,抬手指向窗外远处的一棵老槐树,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所谓道心,便是天理在人心中的投射。天理自在天地之间,运行万物,不以尧存,不以桀亡。它既在日月星辰的运行之中,也在草木鸟兽的生息之中,更在人事伦常的应然之中。”“天理不灭,道心永明。”苏遁点点头,再问:“何兄说‘天理自在’,又说‘道心是天理在人心中的投射’。”“那,上古蒙昧之时,无书无字,人们如何知道忠孝仁义的人伦天理?”“譬如有人从未见过太阳,忽然眼前有光,他只知道那是光,却不知道那是太阳的光。”“他连太阳是什么都不知道,又如何知道那光是从太阳来的?”“同理,若人心中本无忠孝仁义之知,那天理投射过来,他如何知道那投射来的就是忠孝仁义?”“他如何分别那是天理,还是别的什么?”“人若一开始根本不知道天理是什么,那道心又从何而来?”“没有光源,哪来的投影?”“不知天理,又何来‘道心’?”何昌言进一步解释:“伊川先生云:‘一草一木,皆有理,须是察。’此即‘格物’。”“如何格物穷理?“譬如见草木之春生秋杀,便知天地有阴阳消长之理;见鸟兽之哺幼护群,便知物类有亲亲之道。由万物之理推及人事,便知人伦之中亦应有忠孝仁义之理。”“这便是‘格物致知’。”“上古蒙昧,虽无书字以教人,也可以通过穷究万物之理,逐渐体认那普遍的天理。”“然而,人心常为私欲所蔽,如明镜蒙尘。格物穷理的过程,本身就是去蔽的过程。每格一物,便明一理;每明一理,私欲便退一分。私欲去尽,则天理昭然,如尘埃拭净,镜光自现,道心亦自然呈露。“这便是‘灭私欲则天理明’的真义。”他语声笃定,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显然深以为然。几位老儒频频点头,刘教授也微微颔首,以示赞许。苏遁笑了笑,月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映出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那目光直视何昌言,竟让这位州学第一人隐隐感到一丝压迫。“何兄方才说,格物穷理,见鸟兽之哺幼护群,便知物类有亲亲之道,可由此推及人伦。”苏遁语声清朗,不急不缓:“遁斗胆请问——何兄所见鸟兽,只有乌鸦反哺、小羊跪乳么?”何昌言一怔。苏遁继续道:“枭鸟长成,食其母而后飞;獍兽饥馁,啖其父而后快。”“此等禽兽,何曾有什么‘亲亲之道’?!”:()老爹苏东坡老婆李清照老铁宋徽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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