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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他得学着跪下去(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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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遁一怔,这个可能性他并非完全没想过,但总觉渺茫,所以并未深思,只抱着“车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坦然心态。如今被叔父郑重提起,心头不由一紧。苏辙不待他回答,忽地站起身,退到一旁,指着空着的主位:“你且将那空椅,当作官家御座。你现在,便当作是奉召入殿,面圣奏对。叔父我便僭越,暂充官家问话。”苏遁有些愕然,但见叔父神情严肃,只得依言整理衣冠,走到堂中,对着空椅躬身长揖,口中道:“学生苏遁,叩见陛下。”态度还算毕恭毕敬。“错了。”苏辙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虽朝堂常礼,大臣奏对多是站立,执政重臣于便殿小朝或可得赐座,但任何臣子,初谒天颜,首当行跪拜大礼。”“此乃君臣之分,天地之序,不可僭越。”苏遁闻言,动作微微一滞。跪拜?这个词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在后世影视中见过无数次,特别是明清电视剧,跪拜简直家常便饭。陌生则是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亲身从未实践过。在后世,跪拜礼早已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除了烧香拜佛、上坟扫墓,日常生活中,根本不会见到这种礼节。而宋朝礼法虽已渐严,但日常社交也远未到明清那般动辄下跪的程度。他穿越以来,除了在祭祖、吊丧等特定仪式中跪拜过先人或亡者,还从未向任何活生生的人屈过膝。此刻,要对着一把空椅子,做出这个象征着绝对臣服与等级压制的动作,心底深处那份来自现代的灵魂,本能地泛起一阵强烈的抵触与膈应。然而他清楚知晓,要想真正走入仕途,未来要屈服的,又何止这一跪?想要从那至高无上的皇权中,分润一杯羹,就得服从对方制定的规则。人啊,不能既要还要,太矫情了。他将胸中那股翻涌的不适感强行压下,撩起前襟,对着那象征至高权力的空椅,缓缓屈膝,跪了下去。脊背挺直,但头颅低垂,双手按地,行了一个标准的稽首礼。“学生苏遁,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他的声音从地面传来,比之前更低沉,也更显恭顺。虽然面前空无一人,但这一跪,仿佛真的将无形而沉重的“天威”请到了那座椅之上。“平身。”苏辙模拟着天子的口吻,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刻意营造的疏离与威严。苏遁依言起身,垂手侍立,等待“天问”。方才那一跪带来的心理冲击尚未完全平复,但他整个人的姿态,已悄然染上了一层属于“臣子”的谨慎与卑微。演练,这才真正开始。苏辙沉声模拟道:“苏遁,朕闻汝父苏轼,在惠州颇多怨望之词,可有此事?”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威严。苏遁略一思索,谨慎答道:“回陛下,家父虽身处蛮荒,然蒙天恩浩荡,得保首领,每日躬耕垄亩,着述自娱,常感念陛下抚恤老臣之恩,训导臣等忠义,不曾有怨。”“哦?苏轼才冠天下,闲置岭南,岂不可惜?他可愿再为朝廷效力?”“家父年迈多病,虽有心却无力。且家父常言,陛下圣明烛照,自有贤能辅佐。他唯愿潜心学问,或能于教化边民稍有裨益,便不负陛下与朝廷。”……对答几轮,苏辙眉头越皱越紧,最终喊了停。苏遁疑惑地抬起头,苏辙走到苏遁面前,目光如电:“你可知你问题何在?”苏遁迟疑道:“可是……言辞不够恳切?”“非也。”苏辙斩钉截铁,“是你的目光里,毫无敬畏!”“既无敬!也无畏!”他看着苏遁还有些不服气的神色,一语道破:“你行礼如仪,答话周全,看似恭敬,实则不过是在完成一套你心中认为‘应当如此’的程序!”“你的眼神,你的语气,你周身的气息,都透着一股不得不‘如此应对’的敷衍!”“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厌恶!”“这瞒得过常人,如何瞒得过九五至尊?”“如何瞒得过那些浸淫朝堂数十年、最善察言观色的宰执近臣?”苏遁心头剧震,如遭雷击。他从未从这个角度审视过自己。来自后世的灵魂,纵然知晓皇权的可怕,但那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绝对权威感,那种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绝对等级压制,确实并未真正融入他的本能反应。他自以为的“恭敬”,在真正的宋代士大夫眼中,恐怕的确是破绽百出。苏辙见他脸色发白,知他被说中要害,语气更厉:“你必须明白!天子一怒,伏尸百万!”“他掌控着天下人的生死荣辱,一念可使人青云直上,一念亦可令人万劫不复!”“你叔父我,当年身为执政,不过在奏对中一言不合圣意,便被今上当廷厉声斥责,如同呵斥奴仆!旋即贬谪出京,辗转至此!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莫以为你是天纵之才,便可特立独行!”他盯着苏遁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若想踏入朝堂,去是施展你的才华,实现你的抱负,就必须先学会扮演好“臣子”这个角色——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诚惶诚恐、忧谗畏讥!”“你若做不到,或不愿做,那趁早绝了科举入仕的念头,回乡做个富家翁,吟诗作画,了此一生!”“否则,你便是将更大的灾祸,引向苏家满门!”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又似重锤击胸,让苏遁彻底清醒过来。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与这个时代最核心、最强大的规则之间,横亘着怎样一道看似无形、实则坚不可摧的壁垒。他以为,仅仅是下跪而已,不过屈身。实际上,他需要跪下的,是整个灵魂。看着侄子眼中闪过挣扎、明悟、最终归于沉静,苏辙知道火候已到,语气稍缓:“现在,把你心中所有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都给我收起来。”“再试一次。”“记住,你面对的不是一个人,是至高无上的天威,是掌握你和你父兄、乃至苏氏全族命运的至高权力。”苏遁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神已然不同。那里面多了一种刻意营造的、深入骨髓的恭顺与惶恐。他重新面对空椅,每一个动作都更加缓慢、更加沉重,仿佛真的承受着无形的巨大压力。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细微的、恰到好处的颤抖。“草……草民苏遁,叩见陛下,陛下万岁……”“学生惶恐……家父岂敢……雷霆雨露,莫非天恩……”“陛下明鉴万里……罪臣之后,唯感念天恩浩荡,岂敢……岂敢有他念……”一遍,两遍,三遍……苏辙不厌其烦地纠正着他的眼神、手势、语气、甚至呼吸的节奏。从如何控制视线垂落的角度,到如何让声线带着敬畏而不失清晰,再到如何将身体姿态调整到最谦卑却又不显谄媚的尺度。这不再是一次简单的问答练习,而是一场针对灵魂的、痛苦的“驯化”与“重塑”。苏遁感觉自己在被强行塞入一个名为“臣子”的模具,将那些属于现代苏遁的棱角,一点点打磨、压平。汗水渐渐浸湿了他的内衫。终于,在他自己都感到心神俱疲、几乎要下意识地流露出那份被压抑的“本我”时,苏辙才微微点了点头。“马马虎虎,稍具其形了。”苏辙的声音也透出一丝疲惫,“今天就到这里,一起去用饭吧。”苏遁拖着沉重的步伐,随着苏辙走出厅堂。天色已黑,秋夜的凉风吹在汗湿的背上,激起一阵寒意。他抬头望了望疏星点点的夜空,心头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要想在这片天空下有所作为,他必须先学会,如何“正确地”跪下去。可若真的跪下去了,他还能站得起来吗?:()老爹苏东坡老婆李清照老铁宋徽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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