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奇迹 13 勿忘星(第1页)
只是收回了手,重新抱紧了自己的膝盖,目光又转向了窗外。向杰不再多说。他最后看了一眼床尾那个显得有点傻气的白色兔子,又看了看女孩沉默的侧影,转身离开了病房。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依旧浓烈,他只觉得浑身冰凉。这就是自己没能阻止的灾难所带来的。一个破碎的孩子。她本应拥有父母的新年团聚,拥有无忧无虑的童年,而不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记忆里塞满了谎言,向杰大步走向电梯,凉意似乎仍未散去。这个女孩能活下来就是奇迹,也是他的机会。如果自己成功阻止了那场异常事件,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她的存活就像是冥冥之中的指引。他无法还给叶霖她的父母,无法还给那些牺牲者生命,无法抹去已经发生的惨剧。他能做的,或许只有将这个幸存的孩子,纳入自己沉重的责任范围。一切都还有转机。“向师傅?”程墨的机械臂轻轻敲了敲向杰的面具,将他拉回了现实。“怎么了?”“遗体转移完成了,我们要撤离了,好,好。”向杰慌忙中寻找着叶霖的身影,她也在帮忙运送那些特制的棺材,出于特殊原因他们的遗体没办法被正常安葬或是火化,只能密封起来储藏在活屋中的特殊单元。当然仅限于c国分部的干员。“c国分部的已经清点完毕,准备启运。”贺峰粗哑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打断了他的凝视,“老毛子那边和泛欧联盟的人为了两具遗体的归属差点吵起来,妈的,人都没了……好在协议还在,总算没动手。”情况确实复杂。牺牲的四百人中,来自全球各地。各国的异常应对机构在红潮爆发后都派出了精锐,此刻也迅速赶到,一方面是为同袍收尸,另一方面,这些与红潮核心高度融合的遗体,本身也蕴含着极高的研究价值。处理不当,极易引发外交摩擦甚至更糟的后果。迅速、低调、严格按照战前秘密协议执行,是唯一的办法。叶霖完成了手头的工作,退到一旁,面罩转向运输机起降的方向,静静站立。向杰走到她身边,停顿了片刻,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头干涩。最终,他只是沉声道:“准备登机。”叶霖微微侧头,面罩后的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是。”众人依次登上属于亚洲分局的运输机。舱门关闭,将外面那片肃穆的冰原隔绝开来。引擎的轰鸣加剧,机体开始抬升。后勤组会在这里进行另外一场长期和。运输机爬升,穿过云层,将那片被猩红与悲伤浸透的土地远远抛在下方。机场。江河和调查局几乎所有能够抽开身的干员已经穿戴正式,等待着运输机降落。跑道旁,肃立着一片沉默的黑色身影。局长江河站在最前方,他没有穿往常的指挥服或作战服,而是一身笔挺的黑色常服,左臂佩戴着代表哀悼与敬意的暗红色袖章。他身后,是调查局亚洲分部几乎所有能够暂时离开岗位的干员,从文职分析师到后勤技工,从情报参谋到预备役学员。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深色制服,表情肃穆,站得笔直。他们在迎接那些永远无法再自己走下舷梯的同袍。舱门缓缓打开,露出内部昏暗的光线和整齐固定在舱壁两侧的、那些漆黑的特征棺材。率先走下来的,是向杰、程墨、叶霖等参与最后行动的核心队员。他们依旧穿着沾满污迹和晶尘的作战服,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动作间透着一股沉重的凝滞感。当他们的身影完全出现在舷梯上时,江河率先抬起右手敬礼。他身后,那片黑色的森林同时举起了手臂。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犹豫。数百只手臂静止在空中,指向阴沉的天空,沉默如铁。没有掌声,没有鲜花,没有欢呼。向杰在舷梯上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下方那片肃立的同僚,最后落在江河身上。他深吸一口气,挺直因为疲惫而微微佝偻的脊背,抬起自己的右臂,以同样标准的姿势,向下方回礼。他身边的程墨、叶霖,以及身后的其他队员,也默默举起了手。敬礼,是生者对生者“归来”的致敬,更是生者对逝者“归来”的默哀与承诺。礼毕。手臂齐刷刷放下。后勤与医疗人员迅速而安静地登机,开始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密封棺椁转运下来。专用的无声悬浮担架车已经就位,每一具棺椁被移出时,都伴随着周围人员更加凝重的呼吸和微微低垂的头颅。江河迈步上前,走到刚刚走下舷梯的向杰面前。两人目光对视,谁都没有说话。江河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向杰的肩膀,力道沉得让向杰的盔甲都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的目光随后扫过程墨,在年轻人平静无波但难掩疲惫的脸上停留一瞬,最后落在叶霖身上。叶霖已经摘下了头盔,银白的发尾格外醒目。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空洞与冷寂,让江河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也对她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安慰,那不合时宜。“辛苦了。”江河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声音低沉沙哑,“所有人,先去医疗部进行强制净化与基础检查。葬礼……稍后进行。”队员们沉默地列队,在专人引导下,朝着基地深处的净化区走去。他们身后,那些漆黑的棺椁正被缓缓运往“活屋”方向,等待着最终的安置。机场的风依旧寒冷。那片肃立的黑色人群开始有序散去,每个人都步履沉重。向杰走在队伍中,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叶霖走在他侧后方几步远的地方,目光低垂,看着地面。就在队伍即将拐入通往净化区的最后一条笔直通道时,叶霖的脚步忽然停住了。非常突兀地停下。跟在她身后的队员险些撞上,不解地侧身绕过,投来疑惑的一瞥,但见她低头僵立,也识趣地没有打扰,继续前行。向杰立刻察觉到了。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程墨也慢下步子,站在向杰侧后方,沉默地观察。叶霖低着头,视线死死地盯着自己摊开的右手。手套的指关节处沾着不知是血渍还是红潮残留物的污迹。她的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起初很轻微,随即越来越明显,连带着她整个上半身都开始发颤。那只摊开的手掌,手指用力地蜷缩,张开,再蜷缩,仿佛想抓住什么,又拼命想甩脱什么。“叶霖?”向杰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把手搭在她的背上。她没有回应。呼吸声却变得粗重而急促。她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捂住了自己的嘴,似乎想压抑住什么,但指缝间还是泄出了一声极其短促、破碎的抽气声。她在哭。无声地,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眼眶,大滴大滴地砸落在她摊开的手掌上。“爸妈他们,就是这样被运来的吗?”向杰放在叶霖后背的手掌收得更紧了一些,仿佛想用力量将那即将碎裂的她重新箍拢,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泪水更加汹涌,但她没有再发出声音,只是肩膀抖得厉害,仿佛全身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良久,叶霖的颤抖渐渐平复,抽噎声也低了下去。三人并肩前进。净化区的门在他们身后关闭,将机场的寒风、肃穆的敬礼、漆黑的棺椁,以及刚才那场无声的泪雨,都暂时隔绝在外。但有些东西,一旦被唤醒,就再也无法被彻底净化掉了。葬礼的场所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墓地或礼堂,而是“活屋”地下深层一个被称为“静默穹顶”的庞大环形空间。这里没有窗户,光线全部来自嵌在弧形穹顶和四周壁面上均匀而柔和的冷白色光源,将整个空间照得一片惨白通透,没有阴影可以藏匿悲伤。大厅中央,别无他物,只有一座巨大的黑色立方体。它通体由与黑墙同质的哑光材料铸成,边长超过十米,棱角锋利如刀削,稳稳地坐落在大厅正中心的地基上。立方体表面密密麻麻地蚀刻着无数名字。使用的是银灰色字体,在黑色背景的映衬下清晰可辨,却又不会显得刺眼。名字的排列没有严格的顺序,似乎是依照牺牲的时间或发现的批次添加,不同年代、不同任务、不同分部的牺牲者名字交织在一起。这便是“无名碑”,或者说,是调查局内部所有无法归葬故里、甚至无法留下可公开凭吊之墓的牺牲者们,唯一的名字归宿。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一次对抗“异常”的失败或代价,一次为了将疯狂与混沌隔绝在常人世界之外而支付的账单。不会有人知道他们的牺牲。葬礼的流程极其简洁,甚至没有主持者。人们自发地、沉默地排成一条缓慢移动的长队,从大厅一侧的入口开始,沿着固定的路径,环绕黑色立方体行走。每个人的手中,都握着一捧花。花不是常见的菊花或百合,而是一种在调查局内部培育的,被称为“勿忘星”的白色小花。花朵只有指甲盖大小,五片花瓣细长,中心一点极淡的蓝,据说能在极端环境下保持较长时间不凋零,象征着记忆的坚韧。它们被简单捆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队伍缓缓移动。每个人走到黑色立方体前,都会短暂驻足,目光扫过那密密麻麻的名字,寻找着熟悉的那一个,或几个。有些人能很快找到,手指会轻轻拂过那冰冷的,凹陷的字母痕迹,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些什么。有些人则需要寻找更久,目光一遍遍逡巡,最终定格,久久凝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然后,他们会俯身,将手中的“勿忘星”轻轻放在立方体基座四周。那里已经堆积了相当数量的白色花束,层层叠叠。放下花后,人们会再次低头致意,或行一个简短的礼,然后默默离开,将位置让给下一个人。整个过程,除了脚步和衣物摩擦,几乎没有其他声音。向杰走在队伍中。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许多他都认识,有些甚至曾并肩作战。他的脚步在几个名字前略微放缓,最终,他在较新的区域找到了这次冰岛行动中牺牲的部分队员名字,其中就包括那位最后撑开屏障的重型装甲驾驶员“老刘”的代号。他没有停顿太久,俯身放下花束,手指在冰冷的名字上按了按,然后直起身,继续前行。程墨跟在后面。他的目光更多是掠过那些名字,仿佛在感受这集体悲伤的重量。他放下花时动作平稳,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叶霖也排在队伍里。她走得很慢,目光有些游离,似乎不敢长久地凝视那些名字。当轮到她时,她站在巨大的黑色立方体前,显得格外瘦小。她没有刻意去寻找父母的名字,只是看着眼前这片由陌生名字构成的黑色森林。她手中的“勿忘星”微微颤抖。最终,她蹲下身,将花束轻轻放在基座边缘,位置并不显眼。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就那样蹲着,低着头,银白的发尾垂落颊边。过了好几秒,她才缓缓站起,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眼神里那片冰封的空洞之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波澜起伏。她轻抚着碑上陌生的姓名,“你们不会白白牺牲的。”江河站在不远处一个稍高的平台上,默默注视着这一切。他看着那不断堆积的白色花束,看着那些沉默的脸孔,看着那座承载了太多名字的黑色巨碑。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似乎有泪光闪动。人流依旧在缓慢移动,白色的花朵不断堆积。悲伤无声,记忆凝固于石碑之中。:()异常求生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