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猫抓老鼠(第1页)
辞盈没有拒绝。这时候客气无异于浪费时间。她果断转过身子,麻绳打了极其牢固的死结,手腕都被勒出紫痕。赵灵芸的情况与她一样。甚至看上去药效作用比她还要严重些,身子都支撑不起来。好在左手完好无损,医者的双手又总是灵巧的,三下五除二便将那足有两指粗的麻绳割开。她轻喘一口气,鼻尖渗出汗珠。“好了。”“你会武?”辞盈连忙上前,一边为她处理伤口,一边压低声音问。倒不是惊奇。从吃人北地完好无损到云州,如此方能说的过去。只是换作眼下辞盈笑不出来,说明这群绑匪……“是。”赵灵芸点头,“我师娘曾是当世最具盛名的剑士。”游历四方者总会碰上需要以拳服人的时候。服了的握手言和,不服的入土为安。很简单粗暴的道理。“那……”“这些绑匪不是普通流寇那么简单。”赵灵芸行医多载也不是白给人扎针,一下看出问题所在,“当日要不是趁我崖上采药不备,从背后偷袭,也不会被算计去。”她素来温声细语。还是头一次听出恨恨咬牙的意味。辞盈依稀能了解对方心情,自古医毒不分家,她作为医者被药倒,传出去相当鲁班门前耍大斧,结果还真砸到鲁班脚了。“解药在哪里?”她只简单给对方清洗包扎下伤口,避免后期感染发炎。这还是在观水寺时赵灵芸手把手教的,因此也知道,对方有在身上备解毒丸以防万一的习惯。“没有了。”“没、没有?”辞盈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不知为何她总有一种赵灵芸格外命硬,怎么也死不了的强烈直觉。可换作自己就不太好说了。“东西都被他们搜刮走了。”即便到这种时候,赵灵芸仍在照顾旁人情绪,语声轻柔地安抚,“不过你别怕,只要不出云州就还有机会。”辞盈知道这是宽慰自己的话。也知道哭哭啼啼期期艾艾浪费时间,没有意义。她将赵灵芸扶坐起来,打量眼前黑漆漆的甬道。地牢修在一处极其湿冷狭窄的洞壁,难辨昼夜,只能看到堆积融汇的雪水阴影,充满死亡与贫瘠。“我们应该还在鹿愁山。”赵灵芸比她有经验的多,很快推断出身处何地。四周实在太黑了。那簇羸弱的火苗只能有限照见前后,数不清的细尘蜉蝣般旋飞,像极了尚未破开的混沌虚空。凭借微弱丝风,两人才判断好方向。烛火倏然晃了两晃,看不见的甬道尽头响起脚步声——辞盈神经紧绷,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下意识想躺平装死,身旁赵灵芸却用膝盖顶了下她,极其巧劲地让她背靠墙壁,双手扎入干草堆里。她目露疑惑看去。后者朝她轻轻摇头,无声比了个口型。辞盈看明白了。这些人都是老手,下多少药什么时候醒再有数不过,装睡只会适得其反引起怀疑。心脏咚咚跳的厉害,她还是强撑着坐直身子。出乎意料——与想象中的面黄肌瘦不同,这伙绑匪身形高大健壮,脚步稳健齐整,让人想到配合默契的狮群。为首的中年男人身穿兽皮裘衣,年约四十左右,全然陌生的一张面孔,神色犹如腰间锋利的环首刀向内敛着。仅仅一眼,辞盈便升起不安。十有八九真不是图财。“醒了?”光亮被遮挡去大半,原本就昏暗的地牢更加看不清了。男人的目光冷冷在她身上扫过,居高临下的姿态活像在看什么无力挣扎的猎物。见她满脸警惕,不由笑了。“江五女郎。”对方精准喊出她的身份。辞盈终于可以确定,这群人就是冲她们来的。不存在任何乌龙。“为什么要抓我们?”他盯着辞盈的时间有些长了,赵灵芸不由紧张,“没记错的话我们与几位素不相识,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她很清楚,辞盈绝非与人结仇惹是生非的主。“我们二人不过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有什么不妨先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她还在试图说理,声线温淳如清溪。但下一瞬,中年男人转过视线,腰间长刀折射出森白雪光,照出不达眼底的笑意,“误会?”也是转身瞬间,辞盈才看清他长而锐的眉尾下有块极深的灼痕,焦黑深嵌入皮肉,被面部肌肉牵动,像毒蛇尾巴。“二位女郎不认识我没关系,但身边之人可是与我有血海深仇啊。”这话一出,赵灵芸脸上立时浮现出愧疚之色。她和辞盈两人,自然是她接触的人更多更杂。所以,定是她连累对方了。想到这里,不免满含歉意地向辞盈看去。不料后者平静的诡异,吓傻了一样没有任何表情。突然,被拉长的沉默中,少女直挺挺打了个激灵。嗓音干涩地开口,“你说的仇人……是谢凛川吗?”周遭气氛蓦地凝滞。凛风灌入甬道,吹得焰火仓皇想逃,但又只能无声告饶。那条烧伤疤痕随男人眉宇紧拧而蠕动,显得丑陋狠厉。“倒是小瞧你了。”他拇指摩挲着刀柄,释放出危险的信号。辞盈后知后觉想起,先前在眉娘布庄遇到的那批刺客。一模一样。腰牌上的字她也记得很清楚。——吴。冰冷利刃缓缓挑起她下颌,男人脸上是不加掩饰的恶意。“江氏乃云州大族,江五女郎养尊处优,长这么大还从没吃过苦头吧?”“拜你未婚夫所赐。”刀尖轻挑地往下挪了几寸,堪堪停在她的衣领口,“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既然我一家老小十几口人的性命,谢凛川都没有放在眼里。那么一个未婚妻子、一个红颜知己,我倒要看看他会怎么选。”哪里还用看?死的必然是她!不过这话辞盈没敢说,人质一旦失去价值就容易变成尸体,也会置赵灵芸于更加危险的境地。所以,这出猫抓老鼠的游戏,对方想玩,她就只能配合。:()与病弱兄长共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