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香草赠美人(第1页)
暮秋只余最后几丝清冷时,辞盈开始着手准备画具。藏书楼里不一定有她想找的东西,但她没有选择,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江聿去死。大魏的壁画多以朱为主,黄紫青白为辅。先以墨线勾勒,再施加色彩,注重留白和对深浅色的运用。所以与寻常作画方式不同,需要先准备一只木制大碗,里头依次嵌套十只陶瓷小碗,用以调色。“蓝取自青金石、绿取自绿松石、红取自朱砂、黑则取自碳……”这些颜料磨成粉末后,还不能直接附着在粗糙的石壁上,得熬出上好的桃胶或骨胶相混合,使其具有黏性。从挑选材料到研磨调配都是辞盈亲自动手。她对色彩有着异于常人的敏锐以及独到见解,那些沉重苦郁过往成为命运馈赠的独一份礼物,成就天赋,凝作笔尖墨珠。这一忙便是数日,直到西风渐紧,梧桐叶黄,谢凛川主动找上门。“这是谢兄交托的谢礼。”进来的是秦伍德。他手上提了不少东西,一看就知道是大出血了。自打相识以来,谢凛川还从未送过她什么。辞盈心头警惕。就怕不止谢礼,还是封口费。她今日穿的是先前眉娘给的那一身,红白二间色六片毛裙和连珠纹窄臂大袖衫,雾鬓云鬟可叹惊鸿。秦伍德只瞧了一眼便低下头,不自在地挠挠后脑勺道。“谢兄说还有先前那些事,也向女郎赔个不是……”具体发生什么他也不知道。但隐隐能猜出几分,应该是和谢凛川态度冷淡并不上心有关。二人虽为同僚,可关系还没要好到无话不说的地步。尤其当面见过江辞盈后,他更加想不明白,江五女郎这般家世容貌,还有什么好挑的?“这话也是他托你的?”辞盈有些讶异。谢凛川看起来可不像是会向她道歉的主,不如说根本不在乎她原谅与否。她的存在就像棋盘里微不足道的一枚棋子,兴许会引起短暂波澜,却绝对不会影响棋局走势。熹微之际的薄雾携带着凉意。想起那枚看不出来头但绝非寻常的腰牌,她沉默了下问。“既是赔礼,为何他不亲自来呢?”辞盈极少追问、质问。那样会使人难堪,下不了台。作为将卑弱二字奉为圭臬的江氏女,应当善解人意。所以哪怕语声柔和并不锋利,哪怕秦伍德并没有接触过她,还是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泥塑不该开口说话。只需要永远垂首敛目。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滋味,辞盈感觉自己有片刻恍惚,女训突然在脑海里褪色空白,随后就听到自己不受控般的声音。“这些东西我用不上。”“若真有诚意,不如去鹿愁山寻株独一无二的香草给我吧。”香草赠美人。并不过分的要求,但的确要花点心思。秦伍德有些犹豫,最后仍应声而去。亭外寒雁声声凄怆,辞盈半撑在寻杖上,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一言不发。谢凛川的性子她已经很了解了。此人心气颇高,又一直对她抱以轻视和糊弄。本以为不会在她身上浪费时间时,人很快回来了。秦伍德一脸兴冲冲。“谢兄、谢兄他应了!!”…霜露既降,郊外破庙聚集了不少流民。气温一日比一日低,这些人衣衫褴褛,骨瘦如柴。如果不是隐藏在破衣烂衫下的身子在微微颤抖。单看麻木不仁的表情,压根瞧不出在忍饥受冻。只需一贯钱,就有人肝脑涂地。辞盈用不上他们的命,这次来是为了江袁两家婚嫁之事。江令姿不说对她多好,可从来都是以礼相待。正所谓唇亡齿寒,董氏母女若是倒了。获利的只会是余氏。“女郎找人?”四周布满蛛网,衰草枯木相连,几乎找不到落脚的地方。这些流民大多都歪歪扭扭靠在墙角,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似乎对眼前情景见怪不怪。只有几个梳着总角的稚童见她衣着齐整干净,又有侍女相随,一看就是出身富贵,连忙拖着两截脏兮兮的衣袖,小心翼翼地毛遂自荐。“我们是从长青郡过来的,一路上但凡有名有姓者都能记住。”来这里的不是为了寻亲,就是为了找替死鬼。由此演变成一条讨食求生的道路。这种环境下自然不可能纯真无邪。隔着层幕篱白纱,也能看出他们的眼神紧张中透露出渴望。辞盈沉默片刻,让注春拿出糕饼分发。没再问她是不是要寻人,一个个接过糕饼就飞速揣入怀里,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被旁人抢去。注意到有孩子接过食物后,反倒往人堆走去。辞盈叫住他,问。“今年多大了?”似乎没有想到她会和自己搭话,小男孩有些受宠若惊。如实相告后更是主动倒话道,“城内现在到处都是胳膊和腿……我和阿爹跟着他们逃难到这里。他在路上不小心染了风寒,这几日病的起不来。”他抹了把眼泪。分明年纪与江宾差不多,却身量未足,面黄肌瘦的。辞盈想象不到那种画面。唯一一次杀人就在前不久,尖锐的簪尖深深扎入对方胸膛,那种鲜血溅到脸颊上温热黏稠的感觉至今挥之不散。手中倏然被塞入一块沉甸甸的胡饼。男孩愣了下,指尖微动,摸到中间略带凸起的硬块。是五铢钱。“袁氏下个月会在城内施粥。”似乎没有看到对方眸底的感激,辞盈压低嗓音。“所以,我想请你帮个忙。”廉士重名,贤士尚志。袁氏最看重的便是声名,认为其如树荫蔽之,常布善,积福德。长青郡这一遭也不会例外。袁桓之作为袁氏长孙必定会去。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如今江家上下只有江等容不满这门亲事,江伯父的性子和心思叫人摸不透,变数太大。把柄最好还是落到前者手中。闹起来了。才有希望过江老夫人这一关。“事成之后,我会付给你另一半的报酬。”:()与病弱兄长共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