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杀人了(第1页)
——醒时兄友妹恭,梦里暗通款曲。…浓烈的血腥味勒得辞盈喉间发紧。傍晚的残阳斜斜切进漏窗,薰笼余烟已尽,裙下却像是燃着一团火。她双颊烧得通红。簪子刺入皮肉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尖,目光顺着地上那滩血迹缓缓看去——满室沉寂。一名衣衫不整的男人躺在那,身形被帏帐投落的阴影笼罩,胸口汩汩冒血,已然没了呼吸。她杀人了。…今日宴开陶府,宾客盈门。一柱香前,有女婢失手将茶盏打翻在她衣裙上,怯生生求她移步西厢房。万没想到这一去差点回不来。帏帐后藏了个醉醺醺的男人。更天打雷劈的是,熏笼里的香也被人动过手脚。辞盈不久前才定下亲事。若此时闹出丑闻,以江老夫人的古板性子,回去后必定白发人送黑发人,一根绳子勒死她。于是在求生欲到达顶点的情况下,对方又是个被酒色掏空身子的纨绔子弟,几经周折最终死在了她的簪下。顾不上惶恐,门外倏地传来女婢们模糊的声音。“还没寻到人吗?”“奇怪,何郎君离席这么久,也不知道跑去哪了?”“别又糟蹋人去了……”辞盈心狠狠一跳。混沌的头脑瞬间冷静下来。她贴着角落不动声色退至窗边,尽量不使那盏黯淡灯火将自己身影泄露出去,摸了把窗棂。好在运气不算差到极致。还是能推开的。右手掌心鲜血粘稠,浸了湿滑的冷汗。心脏砰砰跳得厉害,几乎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辞盈猫着身子换了另一边,一点点撑开……声音还在继续。越来越近,犹在耳畔。几名陶府女婢先是提起自家女郎,筵席如何如何用心,接着又说到一个分外耳熟的名字——江聿。她的兄长。今日竟也来了。“我方才瞧见江郎君似乎往梅林那边去了,女郎知道吗?”“听说,咱们使君已经向江治中表了结亲的意愿。”“待江家应了,女郎也算如愿以偿。”声音仅剩一墙之隔,脚步声停了下来,有人问道。“这一间厢房找过没?”“里头是不是亮着?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咔吱,推门声在静谧中响起,掩盖窗牗被迅速合上的声音。辞盈挽着染血的裙裾,手脚并用从窗台翻出,顾不得掌心伤口被地面擦得火辣辣疼。她不敢久留。擦干净血迹,借着四周降临的漆黑夜幕,才跑出两步,便听到身后炸开尖叫——“啊!死、死人了!何郎君死了!!”隆冬的肃杀将散未散,裹挟在夜风里,刮得人两颊生疼。先头带路的女婢,是有意将她引到这么偏僻无人的一处。而眼下她外裙被撕破,鬓钗散乱,脖颈还带着对方挣扎时留下的青紫掐痕,这副模样哪里还敢再回到前面?何家不会放过她。江老夫人也不会保她。腰腹处那团火烧的极其难受,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辞盈气喘吁吁跑了一段路。地面疏落枝影摇晃,脑海中的记忆碎片跟着不断沉浮。几日前梦到过的。自己就是死在这儿。只不过梦里她是直接呼救,却一下子激怒对方,抬手便想打她。撕扯挣扎间无意碰倒燎炉,偏生门窗锁死压根推不开。最后两人同归于尽,光荣落地成盒。做噩梦不算什么稀罕事,辞盈本来也没往心上去。但今日发生的一幕幕,不管是筵席上的甜果子、还是何郎君穿的那身衣裳、甚至陶府西厢房的长柄灯……都与梦中一模一样。细节到这种份上,她不再相信仅仅是巧合。带血的物证还攥在手里,望着远亮起的火光。搜查声嘈杂如雨点,砸落在人心上。期间还夹杂着犬吠声,眼见朝她这个方向而来。辞盈头皮发麻,视野朦胧的仿佛笼了层热雾。将外裙翻面重新拢好,尽量藏住上面的血迹。回想起方才女婢断断续续的谈话,她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什么决心,转身朝梅林方向奔去。有狗,血气是藏不住的。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求助江聿。辞盈心里其实一点儿底都没有,她与江聿关系实在一般。这位兄长并不待见她。他身子不好,常年抱恙,性子又淡,记忆中只有幼时的交情。而当年那件事后,她心中一直有愧……江聿似乎也不愿再像从前那样亲近自己,拜西席后见面就更少,自然渐渐疏远了。算起来,兄妹二人已是许久未说过话了。哥哥……他会帮自己吗?陶刺史府上的梅林闻名云州。直到亲自踏入,辞盈才觉出这份盛名有过之无不及,梅花零落在一地薄霜里,幽深的望不见尽头。她双手紧了紧。这么大一片地方,要去哪里寻人?身后的犬吠声越来越近,粗犷凶猛。那是州郡专门驯养出,用来对付穷凶极恶之徒的獒犬,一口就能撕扯下血淋淋的肉。辞盈光想想都腿肚子发软。她本身就胆子不大,今日为了活命,那一簪子已是耗费所有勇气和力气。环顾四周,并无藏身之所,目光最后落在那个半人高的水缸上。里头还蓄着水。一个冬季没用了,最上层的薄冰已经碎裂开,飘着股潮湿发霉的难闻气味。没有选择,她钻了进去。冷水浸透裙裳,直扎肌肤,冻得她不住打哆嗦,好在身体里的火被这么一激暂时压制住了。抱紧双膝,辞盈努力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听着脚步声靠近,指尖不自觉掐入掌心。一步、两步……昏暗的空间里什么也看不到,视力被剥夺之后,其它感官就变得格外敏锐。贴着冰冷湿滑的缸壁,她甚至能听到獒犬兴奋的粗喘,想象出它们凶残的模样,轻而易举便能咬断人的喉管……心跳杂乱无章之际,外头忽地静下来,有人惊愕喊了一声。“江郎君?”(无血缘无血缘无血缘,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其它的康康底下避雷。):()与病弱兄长共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