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第1页)
猎魔人又静养了四天,才总算能扶着墙下地走动。
只是先前体内混沌能量耗竭过甚,起身稍快些,便会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袭来。
丽塔自始至终未曾离开,衣不解带地照料着这位受伤的猎魔人。
对庄园的管家艾莉而言,这倒也算桩好事——少开一间客房,便少操一份打扫的心思。
娜尔曾瞅着她守在床边熬煮草药的模样,状似随意地问起:“先前你还念叨着要帮德鲁伊寻物,怎的反倒一拖再拖?”
丽塔搅动药勺的手顿了顿,垂眸望着陶罐里翻滚的药汁,声音轻得似要融进蒸汽里:“这世上,再没有什么东西,比他更重要了。只是他这性子……一味地不主动,也不拒绝,真叫人摸不透心思。”
等蛇眼睛彻底痊愈,丽塔才同他说起正事。
她告知猎魔人,来年春日自己便要动身前往史凯利格,帮岛上的德鲁伊追查一件失窃的物件。
“猎魔人天生感官敏锐,追踪反追踪的本事更是旁人难及。”
丽塔望着他的异瞳,语气里带着几分期许,“你若日后去了史凯利格,不妨到盖迪尼斯找我。那里有棵参天古树,是德鲁伊的聚集地。记住,最好在凯尔卓港口下船,奎特家族向来善待外来者。”
蛇眼睛点了点头,应下了这件事。
不过,整个冬季并非毫无波澜,唯独值得一提的,是丽塔那匹神骏的公马红枣,与蛇眼睛的坐骑沙曼看对了眼,几度结伴嬉闹。
只是最终,沙曼并未怀上子嗣——恰如它的主人与丽塔之间,那份未曾点破的情愫。
冬雪消融前,蒂沙娅曾再度造访娜尔的庄园。
此行她有两个目的:一是取走一卷魔法卷轴,用以加固阿卡莱堡垒的魔法屏障;二是受兰科所托,带走了蛇眼睛那柄在与精灵傀儡一战中断成两截的旧钢剑。
老兰科要看看还能不能修,就算修不了也得收回来重铸
而娜尔,则耗去了整整一个冬季的时光,潜心钻研逆向血液实验。
她对精灵一族的秘辛知之甚少,幸而有先前缴获的精灵魔像残骸作为参照,几番周折后,终究是验证了心中的猜想——那所谓的精灵,实则是一种以血液魔力为源、黑曜石心脏为核的魔法傀儡。这也解释了为何那怪物被斩下头颅后,躯体依旧能疯狂攻击。
猎魔人在庄园的静养时光倏忽而过,转眼便到了来年春季。
丽塔按约定先行一步,踏上了前往史凯利格的航程。
待庄园里的迎春花绽出嫩黄的花苞,娜尔才寻了个午后,唤来蛇眼睛闲聊,悄然打开了话匣子。
“你这人,似乎从来不会为自己的选择和遭遇感到迷茫,仿佛猎魔人这条路,是你生来就该走的。”
蛇眼睛靠在廊柱上,看着远处的云朵被风吹散:“我也说不上为什么。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顺着走下去。而且,除了做猎魔人,我也想不出自己还能做什么。”
几句闲谈过后,娜尔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他:“所以,你喜欢她吗?”
蛇眼睛愣了愣,下意识反问:“谁?”
“除了珊瑚,还能有谁?丽塔·尼德”娜尔促狭地挑了挑眉,“怎么?小猎魔人难不成还有别的相好,只是藏着掖着没让我们知道?”
蛇眼睛缄默不语,只是垂眸盯着脚下的石板缝
娜尔见状,索性直言不讳:“你该听过她的绰号来历吧?‘珊瑚’这名字,可是因她偏爱的口红色号而起。那些吟游诗人更是将她的身段夸得天花乱坠,说她是‘满帆下的大帆船,这般规模,所有航线、港口与舰队中都寻不到第二艘’。想登上这艘船的人,可不在少数。”
她话锋一顿,语气添了几分认真,“只是你该清楚,这位素来放荡不羁的女术士,还是头一次对一个人这般全心全意”
蛇眼睛依旧沉默,并非故作姿态,而是当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直白的剖白
娜尔看他这副呆愣模样,终究是叹了口气,缓缓说起了自己的过往。
“我也曾有过爱人,也曾有过一个孩子……”
蛇眼睛抬眼,打断了她的话:“我听说,女术士在研习魔法之前,都要选择结扎。你怎会有孩子?”
娜尔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那时候,我还未曾触碰魔法。”
蛇眼睛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安静地听她讲下去。
“那年我儿子才十七岁,有天红着脸跟我说,他爱上了一个姑娘。我问他,爱是什么?他眨着眼睛告诉我,爱就是父亲照顾母亲,照顾我,如今他也要那样照顾那个姑娘。我让他先藏好这份心思,试着同那女孩做朋友。后来我才知道,他说的姑娘,是镇上鱼贩子家的女儿,生得水灵灵的,提着鱼篓往我们家送新鲜海产。”
蛇眼睛难得主动追问:“后来呢?”
“后来啊……”娜尔的声音沉了下去,“一场该死的战争,规模不算大,却足以摧毁一个普通的家庭。那女孩的父亲应征入伍,回来时落了个终身残疾。等我们再想寻他们时,那一家人早已搬离了小镇,不知所踪。”
“那你的爱人呢?”蛇眼睛皱起眉,“贵族们在战前,总该能提前得到消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