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第1页)
萧常禹低头看着脚下露出一截的石头,脑海中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朝莫松言挑挑眉。
这是他近日以来第一次做出这种狡黠的表情,似挑衅又似撒娇,灵动活泼得很,活像一只逗弄猎物的猫咪。
莫松言怔了一晌,险些落泪,他的萧哥,他伶俐矜傲的萧哥终于又变得生动起来。
他找了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让萧常禹站在高处,自己则站在低洼的地方,两个人的高度因为山路的倾斜刚好齐平。
他们双手交握在一起,双眸注视着对方,同时开口。
我
我
旋即又同时道:
你先说。
你先说。
萧常禹抿唇,然后道:谢谢你。
莫松言温柔地笑着:谢什么,跟我还客气,我是你夫君,我不护着你谁护着你?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我不向着你谁向着你?
萧常禹静静地看着他,唇角微不可察地上翘。
莫松言大拇指摩挲着萧常禹的手背,义正言辞道:萧哥,你可以和我说任何话,也可以让我做任何事,在我心里你永远排第一位。
虽然这话说着有些夸大的嫌疑,但是我莫松言说到做到,伤害你的人一定会得到惩罚,这个惩罚或早或晚,但一定会有,我可以向你保证。
而且,你遭受的这些与你无关,与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无关,你遭受这些是因为对方是人渣,是畜生,是该千刀万剐的恶人,所以你无需责怪自己。
山路上,野菊绽放,一簇簇地,花瓣金黄;枫叶被秋风吹拂着摇曳,一团团的,灼灼似火。
秋日上午的阳光温暖和煦,天空湛蓝无云,使寂寥的秋日展现出勃勃生机,仿佛昭示着乌云终将散去,晴天必定来临。
一滴清泪自萧常禹眼中滑落。
莫松言仍旧在说:我也曾怨过我自己,为何没有早些发现你的异状,为何没有早些帮你纾解心里的困苦也确实怨我,但是萧哥,此事绝对与你无关,你是受到伤害的人,没有人能够将罪责施加到受害者身上,你自己也不行。
我朝的律令对嫁作人夫的男子太过苛责,早晚有一日我会想办法将这律法换个面貌,嫁作夫郎又如何,被欺负了就是要告到官府,就是要让行恶之人进监牢蹲大狱,最好惨死在牢中。
凭什么不管三七二十一便认为一切都是夫郎的错?凭什么动不动就将夫郎沉塘挂在嘴边,嫁为夫郎之后人便不是人了吗?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一定会想办法改改这吃人的律令,即使要用一辈子的时间,我也绝不放弃。
但是萧哥,我想要改这些不是因为我想与你和离,不是的,我怎么舍得与你和离?我跟你相守一辈子都不够,我想要生生世世与你结发。
他一番话说得毫无章法,听起来又大又空,充满了难以企及的雄心壮志,可他的眼神又坚定无比,仿佛相信自己定然能做到一般。
萧常禹看着莫松言,看着他身后延伸在红枫间的羊肠路,看着山路旁遍地绽放的野菊,忽然觉得心里那团拥堵在一起的乱麻瞬间解开了,暖融融的血液流通全身。
是啊,一切都不是自己的错,受到伤害,险些被人凌辱了的是自己。
他何错之有?
他何曾如闲言一般媚眼如丝地看过莫松谦,他何曾像家丁戏虐的那般妄图吸引周围人的注意,他何曾似婆婆说得那般不知检点与不懂避嫌?
他都没有。
怪不得他。
他四指握紧莫松言的手指,似乎这个动作给他带来力量,眼中竟突然有了光芒,他朝莫松言微微一笑:
谢谢你。
莫松言皱眉道:说好了不许跟我客气的。
萧常禹用自己的额头顶着他的额头,撞开他紧蹙的双眉,轻声道:
你真好。
两人额头相互抵着,眼睛里只有对方,呼吸在紧密的空间里交缠。
莫松言笑着问: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