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第1页)
他只是低头继续浏览着报表,用匆匆浏览的目光掩盖被触须们舔舐得无法抑制的颤抖,故作镇静。不去看,不去想,不去回复姜水有关“处置”的询问。
仿佛这样便能自欺欺人地不去发现,他的猫已不再是那只单纯而可爱的猫了。
江临只礼节性说了几句话,但并不妨碍猫觉得他们在进行邪恶的私会,也不妨碍猫觉得狐狸可恶极了。
即便当猫被虞江临捡到后,日日夜夜陪伴在虞江临身侧的仍然是猫——但一切的一切都并不妨碍,猫对狐狸产生了嫉妒。
那是一股没来由的、疯狂滋长的嫉妒,一旦萌芽便不可擅自拔出,贪婪吞噬着阴影繁殖。也许因为狐狸与它拥有相近的毛色;也许因为狐狸拥有猫所不知道的与虞江临的过往;也许因为狐狸早已修成九尾真仙,而它只是一只普通的小猫。
戚缘厌恶姬青这个名字。
可除了他,似乎所有人都赞美着那只九尾白狐。谦谦君子,光风霁月;翩翩公子,面如冠玉……哈。全是与他截然相反而毫无关系的词。人们会说果然只有这样的君子才会成为虞江临之友……人们会说虞江临怎么会养这样一只除了可爱一无是处的猫。
它是一只刚睁开眼睛没一个月,就被虞江临抱在怀里悉心照料的天选猫,任何的天分与成功都是被虞江临亲自喂到嘴里。那是一只了无依靠多年独自修炼,勤勤恳恳艰苦辛酸才一点点站到今天的狐狸,比它多走了不知多少年的路,是不屈不挠于暴风雨盛开的花——那些人都是这么说的。它则舒舒服服在温室棚在主人的手心里长大。
它每天不是窝在虞江临怀里,就是睡懒觉,或者干脆窝在虞江临怀里睡懒觉。那只狐狸则据说又一剑名满天下了,又匡扶这拯救那,受诸多感激了……
旧友,有时相聚,白月光一样的存在,偏偏和自己毛色相同。戚缘觉得这件事不能细想。可他还是在某天夜里,虞江临酒醉后问了出来。
虞江临有时候就爱拉它小酌一杯,不过从不叫它喝,说是小猫不可以饮酒。花间暖一壶甜酒,随后人便盛着月色慢悠悠饮着。凉风吹过那喝得泛热的脸颊,薄薄轻衫褪到肩头,这人说话都会带上酒液甘甜的味道。
猫就坐在桌上,团成一团小心观察着人的神情。见对方渐渐又醉了,便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装作寻常问:“咪?”
——您心中曾有一位白月光吗?
怎料虞江临听了大笑,手中细细杯盏都溅了几滴出来,浸得那同玉盏同色的指尖湿润晶莹。
“白月光?小缘你要记住,这世上从来只有我成为旁人白月光的份,可没有旁人成为我眼中白月光的可能。”
少年轻狂,笑得肆意。如银的月光浇落在院子里头,把那张笑盈盈的脸衬得皎洁。那双眼睛好像也是从酒樽里取出来的,蜜色,晶亮,倒映着一只猫不舍挪开的目光。
虞江临私下里同它相处时,总爱变作少年体。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虞江临就是变出这副模样骗猫。戚缘喜欢这样的特别对待——虽然可能虞江临只是没把它当人,毕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它只是一只小猫而已。
就连猫都觉得,其实虞江临真的很自恋,或者说自傲,只是这人有傲慢的资本而已。戚缘有时也会为虞江临的厚脸皮而惊诧,比如现在。可它偏偏喜欢这人这副样子。
它仰着脑袋,觉得虞江临说的确实不错。这天底下的月亮,除了天上挂着的那轮,自然只剩下眼前人。少年是小猫的白月光,数千年都不会隐去。
后来,月亮坠落了。
发生了太多的事。属于小猫的满腔傲气而洒脱超然的少年,被将一身傲骨打散,磨了棱角,跌到泥地里。许多人窃喜,许多人叹息,猫并不理睬这些人。
他们是“旁人”,而它是虞江临唯一会抱在怀里的小猫。
它数条洁白的尾巴都已被灼烧殆尽,它失去了少年喜欢的外形。假如是那人,一定会心疼它一次次断尾……也许。直到虞江临魂飞魄散,戚缘都并不能知道自己在那人心中的位置。
可它还是很没用,即便尾巴断光了,仍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逐步下坠,下坠。不该如此,虞江临教过它因果有报……为什么下坠的会是虞江临?
绝望之际,那纯白的曾令猫厌恶的人来了。
姬青仍是那副玉面公子之姿。猫在那双眼里看到了温柔的怜惜与忧伤,看到了伤痕累累、恶鬼般阴郁的自己。
“想要小虞回来吗?”狐狸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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