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46章(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小孩么,都是这样。”

没想到那少年居然话头一转,接着又道:“厉兄,于此回头,还算不晚。若执意修仙,或许反倒与初心越远。”

青年握着拳头,粗着嗓子质问:“你做什么如此笃定?”

“我见过许多的人,许多的……”后面的,少年没再说,“若厉兄执意走此路,我可否给厉兄留句忠言?”

“小鱼兄弟请讲。”他的声音已稍有些不耐。

“取因于天下,便要还果于世人。”

“什么意思?”没读过多少书的青年不假思索问。

少年似乎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人,他默了默,换成更浅显的说法:“若是一条河流,你截断了上游,欲独自取用,它曾灌溉之地,便从此干涸……你要为那河流曾流经之地、为那地上万物,担负你的责任……你要替那条河。”

“可无主之河,有何责任可言?”青年眉头皱得更深了。

“若真是条无名无姓无主无缘之河,为何人喝了这河中水,便可步步成仙?”

青年隐约意识到什么:“……这是成仙之法?”

“非也,此为成仙之后的事。”

在往后许多年里,当青年已不再如当初那般一无所知,当青年终于以凡人之姿不靠任何血脉亲缘闯出份自己的名头,当青年给自己取了个响亮亮的名号,当许多人听到这个名号便战战兢兢不敢忤逆,当……他总会想起这一日来,想起那静静如一缕墨痕立于江边,又随风散去的少年。

在厉刃魔临死前,以及死后的许多年里,他都会模模糊糊想起那江边的一段奇缘。少年的面容早已模糊,他后知后觉、后了太多年地明白,原来自己也曾如此近地幸运接触过一段仙缘。

可惜,他直到死亡都未登临“它们”的境界;可惜,他悟了一生都未能明白仙人那日之点拨;可惜,对那“少年”而言,他只是对方漫长岁月中微不足道的一个过客。便只是一个油纸包着的肉包子,一次纯粹朴实的善意,获得了那距离仙道如此近的一份机缘。

若有人能从出生起便同少年同吃同住,日日得仙人教诲,那该是多么无上的幸运。生下来就被端着仙碗,拿着仙勺,追着往嘴里喂仙饭吃……真的会有这样的人存在么?

自那青年从江边离去,墨发垂腰的少年再度于江畔浮现。

他仍站在原地,这次望向了不远处一寸土地。那地上什么也没有,便只是垂着一株倒伏的野草,一颗石子儿,一片空气。他颇感兴趣地笑了笑,仿佛那空气里有着什么。

“有意思。如此看来,这里是个幻境,而我便只是个幻影。嗯……在那久远的未来,我竟然成了这般状态,呵。可惜‘我’如今也只是个历史中存在过的影子,被定格于这里,很快也要消散了,做不了什么。”

说着可惜,少年人却兴致盎然,似乎没觉得哪里可惜。那肩上的小猫则昏昏睡睡地又趴了回去,一团白棉花时隐时现。同这考场中的大多幻影一样,在考生面前走完了自己所涉及的“剧情”,再现完历史中曾发生的情景,便会悄然退场。

——可少年显然不是一般的幻影。

“考场,考核,考官,考生,题卷,答卷……真有趣。我不在的那些日子里,它们竟然能做出这么多事。”

少年饶有兴趣地观察着那团“空气”,似乎在这极短的时间里,在这将要消失的最后关头,能从空气中某样“事物”的细节中得出种种有趣的结论。

他一寸寸打量着,视线逐渐向下。

忽然,似乎是看到什么,一双笑盈盈的眼半眯起来,没了笑意。

“……过了这么多年,这猫还跟着。”有些惊讶的语气,而后声音变得有些低沉,意味不明,“呵,竟变成这幅样子了。”

“咪?”肩上那几乎融化的小猫叫了一声。

“没有别的小猫啦,小缘似乎总是对猫这种词格外敏感呢。”少年人无缝切换出一副逗弄语气,他将猫抱到怀中,拨玩着猫的耳朵。

他的动作仍旧那样亲昵,然而言语间句末却分明带着一丝冷意。他垂眸好像审视着怀中的小东西,没有方才那般怜惜了。

很快,少年的身影终于也一闪一闪,开始消失。墨色的影子与那一丁点雪白的影子逐渐流淌到一起,分不清谁与谁。

周围的画面开始模糊,开始褪色,墨水倾塌,纸面消尽。当“考生”已走入下一题卷,此处的墨渍便没了继续存在的理由。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