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第2页)
焉知起初有些恍惚,后又想起宋君澜已在此间住下。
稍稍整理情绪,定下心神,他向他走去,行礼后问道:“先生住在此处可还习惯?”
君澜道:“一切如旧,叫我想起不少往事。”
在这院子里,年舒曾教他识字读书,与他下棋游乐,无时无刻的陪伴驱散了失去双亲的痛苦,让他找到这世间仅存的一点依恋。
他见过他年少时眉宇间的柔软,峰棱褪却,他的沈之遥也有稚气的一面。
下棋时会赖子,绘画写字不称心会撕了重来,吃点心会先把馅儿挑完,才吃皮儿。
他未来之前,他这些面目从不示于人前。
他是沈家端方的四少爷,必须稳重得体,叫人挑不出错处。
他曾说过,你我之间,真正孤独的那个人或许是我。
所以,他建了天京城的别院,留恋这段岁月的从来不止他宋君澜一个人。
“先生在想什么?”
“一些往事而已。”
焉知咬唇片刻,欲言又止,君澜见他模样,心有不忍,起身抬手轻抚他的额头,“你,还好吧?”
焉知不语,默了许久才小声道:“不好。”
君澜叹口气,许是与他有着相似的命运,怜惜地将他揽入怀中,“多年前,我和你一样,也是骤然失去了父母。那一刻我不知所措,甚至不知该如何活下去。焉知,并非我不体谅你的处境,也非要道出我的过往,与你比惨。事实上你的境况比我当初好上些许,沈家始终是你栖身之地,沈老爷沈夫人还可为你筹谋,沈年舒更可为你做主,其实你未到绝境。”
“可即便如此,我也知你心中极痛万分,因为这世间再无全心疼爱你我之人,我们终究只剩下了自己。”
怀中的呜咽声越来越大,君澜将他紧紧抱住,仿佛抱紧多年前那个无人问津,需要一步一步算计活下去的自己。
“先生,先生,我害怕。。父亲病弱,早不去砚场督事,怎会下矿洞去,还有母亲,她根本不会为了父亲的死自尽。。他们分明就是被人害死的。”
年曦重病多年,邹氏早已接受此事,何况只要沈琪在,她就是沈家安享荣华的老夫人,忍耐多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她又怎会为了一个不爱她的男人去死。一切都如他和年舒的猜测,沈年曦夫妇皆死于被人谋害。
“先生,下一个会不会是我?”
“别怕,有你四伯和我在,定不会让人伤害你。”
“自出事以来,我白日从不落单,夜里不敢深睡,不熟悉亲近的人送来的饭食不食,我怕自己像父亲母亲那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这个家中,在你们回来之前,我觉得这府中无一人可信,谁都想害我。”
“你已经做得很好,”君澜擦去他脸上的泪水,极力安慰道:“焉知,你记住,从今以后,你是沈家的家主,谁也不能,不敢害你。你需定下心神,不能自乱阵脚,沈家以后需你支撑起门庭!”
焉知神色渐渐清明起来,不似方才那般彷徨无助,他看着君澜道:“先生,是二伯他们吗?”
君澜未语,焉知知晓他与年尧之间的过往,更明白柳氏与白氏之间的殊死之恨,其实他根本不用有此一问,谁都明白沈园多年仇怨皆因此而起,更为此埋葬了多少人的性命。
此刻,月色下的少年似是长大不少,君澜望着他越发坚毅的眼神,心中逐渐安定下来。
夜晚,他陪着焉知睡着,为他讲述这些年游历山川的采石见闻,那孩子在他柔软的语声中,睡得安稳踏实。
为他掖好衾被,正欲起身,一支手搭在他肩上,回头见是年舒。
他向他笑道,“可是忙完了?”
年舒本已累极,但见着他的笑容,奔波一日的疲惫消散不少,遂点头道:“晚间,我请了云州司法参军带同州府仵作为兄嫂重新验了尸。”
“如何?”
“哥哥确系溺亡,但若真是下矿遇溪水上涨,他挣扎在山石间,应有擦伤或撞伤的痕迹,可仵作查遍他全身也无一处这样的痕迹。我与参军推测,许是他在别处被溺毙,再弃尸于石溪矿。至于邹氏,她脖上伤痕虽与上吊之死能对上,但凶手似乎没有想到,数日之后,她颈后竟出现了些许布带交叉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