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第2页)
年舒倏然一笑,仰头饮下杯中酒,“还不知我这位旧识如何得了王爷青眼?”
赵稷道:“沈侍郎不知,宋君雕刻技艺了得,竟将先皇后之画像刻在了砚石上,一颦一笑,宛若在生。”
说罢,他似有怀念,眼中含泪,看着赵瑢道,“母后仙逝后,父皇与我甚为想念,难得有人能复生她的容貌,本王如何能不奉为上宾,尽表感激之意。”
赵瑢心中冷笑,父皇与他甚是想念,难道他不曾为母后的死难过,母后生前他已惯会做戏,哄她为自己在父皇面前说好话。如今她死了,这个最疼爱的儿子还要借着思念的名义,向父皇邀宠争功。若是他真心疼爱孝顺母后,又何须不听她之的劝诫,蓄养男宠,气得她病亡。
心中恨意已深,再说什么都是惘然。
“皇兄说的极是,说来我也应感激宋公子,不如改日也请他到我府上小聚,聊表谢意。”
君澜闻言欠身道:“王爷言重了,小人不敢。”
赵稷道:“还是待宋君见过父皇后再聚吧。”
赵瑢与年舒皆是一惊,随后他道:“也好。”
之后,他们并未再谈起君澜制砚之事,只聊天京近日新鲜趣事,几人各怀心思,年舒只管饮酒作陪,赵瑢虚假客套应付着与赵稷的谈话,至于君澜默默垂头,安静坐在席间,偶有几声咳嗽,却换来赵稷殷殷关怀。
月上中天,宴席方散。
西海王已有醉意,他这边拉着赵瑢还要再饮,那边又对君澜不放手,只嚷着要看他正在刻的砚。
屏觞扶着脚步虚浮的他回了房,君澜亦跟着前去。
待人散尽,出了王府大门,赵瑢方对年舒道:“之遥,今晚你着实给本王一个大大的惊喜。”
“未曾想,当初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竟成了局中关键。你倾心相护的人到底瞒了多少事?你对他真心相待,他对你又有几分真意?”
秋月冷雾中,年舒只觉通体冰寒,他无法回答淮王的话,因为此时他也分不清那人对他的心意是真是假。
七年时光,他见过的人,经过的事,他一概不知。
凭何因为幼时那点微不足道的照拂之情,他就对自己满腔情谊,至死不渝。
当年牢狱中令他震慑心魂的倾诉,或许只是他一时的意乱情迷。
当他看清世事,历经红尘,怎还会分不清依恋与情爱?
父亲说的对,他们之间隔着亲恩深仇,以他脾性,又怎会轻易原谅。
他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呢?
沈家覆灭,或者利用自己助西海王登位,成为权倾天下的宠臣?
谋算多年,他自以为一切皆在掌握,可眼前大好情势竟因他破了局,他是从何时开始布局呢。抑或,他一早便是西海王的人,从冀州开始,一局一局将自己圈入网中。
年舒苦笑,只要他宋君澜想要,他连他的命亦可奉上,何必用此迂回方式,委身于自己,既侮辱了他,也让昔年情谊皆成笑话。
星郎引着君澜来时,年舒正坐在芙蓉花下烹茶。
极至深秋,百花已谢,偏生这满树殷红粉白的花朵在绿树间绽放,随风而落的几瓣,落在他的发间。他一向清冷,衣着多以青灰为多,偏今日着了宝蓝地银纹澜衫,在落花间衬得容颜俊美,儒雅清贵。
见他来了,年舒向他招手,“来坐。”
君澜有些胆怯,一如从前做错了事,害怕他责罚。这次他是闯了大祸,想来,他是不会原谅他了。
接到星郎的信,他本不愿来见,可抵不过满脑子对他的思念,他还是来了。
坐在他身旁本是寻常事,可此时尽数化为满心的忐忑。年舒为他递上茶,“喝一口,我添了些紫苏,天气渐渐冷了,暖暖身子。”
君澜执杯轻啜少许,“这茶还是和从前一样。”
“茶是云州送来的你家常喝惯的白茶,不论是别院还是我府中常年备着紫苏,你不在的时候,我独自煮茶,总想着寻回你的那天,可以再煮一杯紫苏茶给你。”
他刚来沈家时,身子不好,偏又馋嘴各种美食,他只好四处寻了养身膳食方子,亲自试了,才让小厨房做了送与他尝。
他声音中透着怅然,君澜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存存发白,随后淡淡道:“沈年舒,我不值得你这般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