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第2页)
君澜似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我曾有幸一堵外祖父奉上留下的作品,那切工刀痕,分明与我幼时见父亲刻砚相似。何况,”语音稍顿,他又道,“他的右手根本无法用刀,试问他怎么刻出那些砚台。”
沈虞来砚场指导工人,他亲眼瞧见他右手拿起刻刀仓皇间又换作左手,下意识的反应是最真实的。
他的右手有问题。
之后的桩桩件件,不用多想,定是与他脱不了干系,“沈年舒,我只问你,当年那场火到底是谁放的?”
这个问题困扰他太久了,他曾质问过沈年尧,可那人告诉他,他母子并未做过,是沈虞为了断了年曦对年如的念想才一把火烧死了她,宋文棠为救妻子一同葬身火海。
是以,沈虞绝不不会放过他。
年舒深吸一口气道:“那场火是白氏放的。”
君澜笑了,“我不信。”
年舒道:“你若不信,又何必问我,你既认定我父亲是杀害你父母的凶手,又何必来问我真相?”
君澜狠狠别过头,“我问你,是因我不想听信他人一面之词,胡乱下判断。”
末了,他语意轻涩,缓缓道:“也因我还把你当做沈家最后能信之人。”
“好!”,年舒沉声道,“你既信我,我便如实相告。那场火是谁放的,只因当事人已全部死绝,早已无从查起。但当日安置你的张老头却是白氏的人,他的死与白氏脱不了干系,我本想查证,可后来他的儿子亦失足落水溺死,至此全无线索。你细想,世上怎会有这般巧的事。当年,父亲欲在兄长与沈年尧之间择选家主,白氏利用你母亲与兄长旧情挑起争端,引得父子生嫌隙,并非没有可能。何况,父亲已经赶走你母亲,又需要你父亲为他做砚,他何必多生事端,杀人放火,引别人猜疑。”
“他是你父亲,你自当为他开脱。”
“他是生我育我之人,这一点无从更改。但自你来我身边,你细细想来,我一直视你如最亲之人,事事珍重而待,未有丝毫欺瞒。君澜,离开你多年不闻不问,实非我所愿。京中多年,我常常想你过得好不好,只要想到你孤身在这里挣扎,我便不敢懈怠,拼命让自己站得更高,获得更大的权利,才能带你走。”
他的声音带着懊悔与自责,“可是,我好像还是晚了。你如今对我冷漠,疏远,恼恨,一切是皆我咎由自取。或者说,取舍之间,我曾选择弃你不顾,是以你如今要弃了我,也是理所当然。只是我不愿你被无端之人利用,成了别人手中的刀刃,被仇恨束缚,不得自在。”
“不得自在?”君澜轻笑道,“我父母一生受沈虞愚弄,至死连个全尸也没有。至于我,要匍匐在他脚下才能勉强苟活,性命尚且堪忧,何谈自在?”
年舒一向是能言善辩的,连朝堂言官们的诘问他也能对答如流,可是面对君澜,他却一字也说不出口,只能道:“是我对不住你。”
君澜见他模样只觉心痛无比,他的年舒是何等骄傲冷峻的人,何时需在人面前卑微,“你无须内疚,错不在你。”
他站在白雪山间,要走他的青云路,而自己只能是目送他去到高台的陌路人。
“我且问你,当初你是否因为内疚,或者是想替你父亲赎罪,才对我照顾有加?”
年舒见他神情决然,急忙解释道:“起初或许是,但。。”
君澜决然打断道:“不必多说,过了这许久,我也不甚在意,你更不必为了这十年未曾照顾我而歉疚。当初便是利用,此时也谈不上情分。”
他尽力让开口的声音平缓而冷静,“沈年舒,当初沈家烦恼我是去是留之时,是我替你们下了决心。砒霜,是我自己饮下的。”
“不只如此,从你我第一次相识,我已存了利用心思。那时我被扔在后院不闻不问,你是第一个来看我的沈家人,不论是出于仅有的善心,还是我对你有用处,你都会是助我留在沈家的人。只有留在这里,我才能查明父母死亡的真相。是以,我故意在你面前示弱,博你同情,终于,你救了我,把我带至身边。只是,我也没有想到,你对我会那般爱护,说起来,这一点是我对不住你。”
“这是你的真心话?”
“当然。祠堂落水你不是已知我是哪种人了吗?”他望着年舒坦然道:“我出身市井,所知所学不过是为了‘生存’二字。不择手段,借势利用,睚眦必报,恶毒心狠,是我处世待人规则。是以,谁害我,害我父母,我必十倍偿还。”
“沈年舒,你总说对不住我,那你可愿为我讨回公道,奉上你生养之人的性命?”
第43章予命
君澜散了力气跌回榻上,蜷缩着因疼痛而颤抖起来的身体,想着年舒离开时的落寞神情,他剧烈咳嗽起来,刚吃下的药又呕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