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赛场的默契（第1页）

柏林，奔驰文化中心，积分赛第一日。能容纳一万七千人的场馆座无虚席。空气中混合着爆米花的甜腻、能量饮料的刺鼻，以及来自世界各地的观众身上不同的香水、汗水和兴奋的气息。德语、英语、中文、韩语、西班牙语的欢呼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海洋，在巨大的穹顶下反复回荡。舞台中央，四块巨大的环形屏幕悬挂在空中，实时播放着两场比赛的画面。左侧屏幕是a组：韩国dk对阵北美tl；右侧屏幕是b组：中国星耀对阵欧洲fnc。而c组的比赛将在两小时后开始，其中就有phoenix对阵土耳其bbq。选手休息区在地下二层，被长长的走廊分隔成十几个独立的房间。每个房间门口贴着赛区和队伍的名字，有工作人员把守，确保非相关人员不能进入。星耀的休息室里，气氛有些紧绷。顾夜寒坐在最角落的椅子上，低着头，正在用绷带仔细缠绕右手手腕。黑色的护腕已经戴好，但里面还加了一层医用绷带——这是队医的建议，为了保护三年前受伤的部位。绷带缠绕的力道要恰到好处：太松起不到固定作用，太紧会影响手指灵活性。他缠得很慢，很专注，仿佛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实际上，他只是需要做点什么，来分散注意力。从昨晚抵达柏林到现在，他几乎没怎么睡。时差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林见星也在这个场馆里。phoenix的休息室就在走廊另一头，隔了大概五个房间。刚才去洗手间时，他看到了phoenix的队标，看到了门缝里透出的光，听到了里面隐约的说话声。但他没有停留。没有敲门。没有哪怕多看一眼。一年前的柏林，他们在这里决裂。一年后的柏林，他们在这里重逢——虽然还没有真正见面。“寒哥，”陆辰飞走过来，递给他一瓶功能饮料，“还有二十分钟上场。fnc那边资料再看一遍？”顾夜寒接过饮料，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清醒。“不用。”他说，“昨晚复盘到凌晨三点，该记的都记在脑子里了。”陆辰飞在他旁边坐下，压低声音：“手腕真的没问题？刚才训练赛那波操作，我看你甩鼠标的时候有点……”“没问题。”顾夜寒打断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只是太久没打正式比赛，肌肉记忆需要唤醒。打两场就好了。”他说得轻松，但心里清楚没那么简单。退役三年，版本更新了十几次，英雄重做了十几个，地图机制、装备系统、战术理念全都变了。虽然他这一年多一直以教练身份研究游戏，但研究和实战是两回事。教练看的是宏观，选手打的是微观——每一个补刀，每一次走位，每一个技能的释放时机。更别说，他打的还是打野位。这个位置对意识和节奏的要求最高，需要时刻关注三路动态，计算野怪刷新时间，预判对手动向，还要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地点。一个失误，就可能带崩全队。“辰飞，”顾夜寒忽然问，“phoenix那边……第一场什么时候？”陆辰飞看了一眼赛程表：“两小时后，c组第二场，打土耳其bbq。bbq实力不算强，phoenix应该能赢。”“嗯。”顾夜寒应了一声，没再说话。但陆辰飞看出了他的心思。“寒哥，”他犹豫了一下，“你要不要……去看看他们的比赛？反正我们打完fnc，中间有两个小时休息。”顾夜寒沉默了几秒，摇头。“不用。”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怕看到林见星在赛场上的样子——专注，冷静，指挥若定，就像当年在星耀时那样。怕看到那个曾经属于他的人，现在带领着另一支队伍，走向更大的舞台。更怕看到……林见星根本不需要他了。“各位选手请准备，五分钟后入场。”休息室里的广播响起，德语和英语各播报一遍。顾夜寒站起身，最后检查了一遍设备：鼠标dpi、键盘键位、耳机音量。其他队员也纷纷站起来，互相击掌打气。“星耀，加油！”“拿下开门红！”顾夜寒看着这群年轻人，深吸一口气。“走吧。”同一时间，phoenix休息室。林见星站在战术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正在最后确认对阵bbq的战术细节。白板上画满了箭头、符号和简写，只有他们自己人能看懂。“bbq喜欢一级团入侵，”他用英语说，语速很快，“尤其喜欢从下路三角草丛过来。ravi，你开局直接去那个草丛蹲，带扫描，确保没眼。如果看到人，不要硬拼，拖时间就行。我们要的是情报，不是一血。”ravi点头：“明白。”“下路，kas，你前三级稳一点。bbq的ad对线很强，但容易上头。如果他压得太深，我会发信号，到时候我们中野一起包下。”，！“好。”kas认真记录。“上路，bjorn，你这局拿坦克。bbq上单是个操作怪，喜欢玩单带英雄。你只要不死，守好塔，就是胜利。”bjorn咧嘴笑了：“我最喜欢抗压了。”林见星最后看向leo：“中路线权很重要。拿到线权，我们才有游走的资本。所以你的任务最重——对线要赢，但不能太激进，防止被抓。”leo比了个ok的手势：“交给我。”战术布置完毕，林见星放下马克笔，走到窗边。休息室的窗户对着场馆内部，透过单向玻璃能看到观众席的一角。黑压压的人头攒动，荧光棒和灯牌组成流动的光河。柏林。他又回到了这里。一年前离开时，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来。至少不会以选手的身份回来。那时候他心灰意冷，只想逃得远远的，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的地方。但命运就是这么讽刺。他逃到了冰岛，却带着一支外卡队伍，重新站上了世界赛的舞台。而且第一站，就是柏林。手机震动，是亚历克斯发来的消息：“林强到广州了，见了一个人。照片发你邮箱。另外，顾振东那边有新动向——他上周去了趟香港，见了几个律师。可能在准备应对方案。”林见星快速回复：“照片收到。继续跟。顾振东见律师的具体内容能查到吗？”“很难。他们在私人会所谈的，没有电子记录。但我的人在会所外拍到了其中两个律师——都是专打经济犯罪和洗钱案的大律师。顾振东可能感觉到危险了。”感觉到危险？林见星冷笑。二十年前他害死父亲时，怎么没感觉到危险？现在知道怕了？“继续监视。”他回复，“另外，柏林这边有什么异常吗？”“暂时没有。不过……顾夜寒今天上场打野，你看了吗？”林见星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他当然知道。新闻早就报道了，社交媒体也刷屏了。“星耀老板时隔三年重返赛场”“night回归”“是救场还是情怀”。他刻意不去看那些报道，但信息还是无孔不入。“没看。”他最终回复，“在准备自己的比赛。”“好吧。你小心点，柏林鱼龙混杂，顾振东的手可能伸不到冰岛，但伸到欧洲不难。”“知道。”结束对话，林见星关掉手机，放回口袋。他看向窗外，正好看到大屏幕上切换画面——星耀对阵fnc的比赛开始了。镜头给到选手席，顾夜寒坐在最左侧，戴着耳机，侧脸对着屏幕，神情专注。一年不见，他瘦了些，轮廓更加分明。黑色的队服，黑色的护腕，黑色的头发——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锋利而沉默。林见星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要看。不要想。现在他是phoenix的队长dawn，他的任务是对抗bbq，拿到积分赛的开门红。其他的一切，都要排在比赛之后。“dawn，”教练jonas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该入场了。”林见星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战术板，然后转身。“走吧。”赛场上，星耀vsfnc，第二十三分钟。经济持平，人头比6:6，场面胶着。顾夜寒操作着打野英雄“盲僧”，蹲在河道草丛里。他的视线在小地图和三路兵线之间快速切换，大脑飞速计算。fnc的打野刚刚在上路露头，抓死了星耀的上单tir。这意味着下路现在是四打三——fnc的打野来不及赶过来。但fnc的下路很谨慎，缩在塔下不出来。“辰飞，”顾夜寒在语音里说，“你去中路露个头，假装要抓中。”“明白。”陆辰飞的操作的中单立刻往前压，做出要进攻的姿态。果然，fnc的中单后撤，同时给下路发信号：“小心，中单iss，可能去下了。”fnc的下路组合更加谨慎，连塔刀都补得小心翼翼。但顾夜寒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轩轩，oon，”他说，“准备越塔。等我信号。”“收到。”“随时可以。”顾夜寒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他在等——等fnc的下路以为危险解除，稍微放松警惕的瞬间。五秒。十秒。第十五秒，fnc的adc终于往前走了一步，想补那个残血的炮车。就是现在！“上！”盲僧从草丛里摸眼出，闪现接q，精准命中adc！几乎同时，星耀的下路组合压进塔下，辅助的控制技能跟上，adc的输出灌满！fnc的adc连闪现都没交出来，瞬间被秒。辅助想逃，但被顾夜寒的二段q跟上，收掉人头。双杀！“nice！”陆辰飞在语音里大喊。“推塔拿龙！”顾夜寒冷静指挥。，！这波节奏直接让星耀经济领先三千，控下第一条小龙，推掉下路一塔。局势开始倾斜。观众席爆发出巨大的欢呼。中文解说激动得声音都在抖：“night！这就是night！时隔三年，他依然能打出这种级别的节奏！这个闪现q太果断了，完全预判了fncad的走位！”顾夜寒摘下耳机，揉了揉耳朵。刚才那波操作，手腕有点发酸。但还好，在承受范围内。他抬起头，看向观众席。黑压压的人海中，有星耀的灯牌在晃动，有粉丝在喊他的名字。但他却在想：林见星在看吗？如果他看了，会怎么评价这波操作？会像以前那样，说“寒哥这波好帅”吗？不会了。顾夜寒收回视线，重新戴上耳机。比赛继续。一小时后，星耀2:0战胜fnc，拿下开门红。队员们收拾设备离场时，现场观众还在高呼“night”的名字。顾夜寒走在最后，手腕的酸痛感越来越明显，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经过媒体采访区时，有记者想拦他，被工作人员挡开了。俱乐部事先打过招呼，顾夜寒今天不接受采访。回到休息室，队医立刻过来检查他的手腕。“有点肿。”队医皱眉，“下一场还能打吗？”“能。”顾夜寒简短地说。“但医生建议……”“我说能。”顾夜寒重复，语气不容置疑。队医叹了口气，重新给他缠上冰敷绷带：“那你至少休息两个小时。下一场是晚上七点，打韩国dk。那可是硬仗。”“知道。”顾夜寒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在回放刚才的比赛。那波越塔，那个闪现q，那个时机……如果是林见星来指挥，会怎么做？他们曾经一起打过那么多比赛，对彼此的思路了如指掌。林见星总能预判他的决策，他也能猜到林见星的想法。那种默契，不需要语言，一个信号，一个走位，就足够了。可是现在……“寒哥，”陆辰飞推门进来，“phoenix的比赛开始了。要看吗？”顾夜寒睁开眼。休息室里的电视屏幕已经调到了c组的直播画面。phoenix对阵土耳其bbq，bp环节刚结束。镜头给到选手席。林见星坐在中间，戴着耳机，侧脸对着屏幕。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专注得像在审视整个世界。顾夜寒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然后他说：“看。”赛场上，phoenixvsbbq，第十八分钟。经济落后一千，但局面可控。林见星操作着辅助英雄“锤石”，站在河道草丛里做视野。他的视线快速扫过小地图——上路兵线持平，中路leo拿到了线权，下路kas在稳发育，打野ravi在上半区刷野。而bbq的打野，已经三分钟没出现了。按照常理，这个时间点打野要么在抓上，要么在控峡谷先锋。但bbq的上路很怂，一直在塔下，没有给机会。那么……林见星的目光落在中路。bbq的中单走位很靠前，像是在勾引。但leo没有上当，保持安全距离补刀。“ravi，”林见星在语音里说，“来中路反蹲。我怀疑对面打野在。”“现在？”ravi正在打三狼，“我打完这个就来。”“不，现在就来。”林见星语气坚决，“放弃那个野怪。中路更重要。”ravi犹豫了一秒，还是照做了。他的打野英雄“皇子”放弃打到一半的三狼，径直往中路赶。三秒后，bbq的打野果然从侧面草丛杀出，直扑leo！但皇子已经赶到，eq二连挑飞两人！林见星的锤石从河道赶来，一个精准的钩子命中bbq的中单，接上控制链！leo反手一套技能，配合ravi的输出，秒掉中单。bbq的打野想逃，但被林见星的灯笼留下，最终由ravi收掉人头。0换2！“漂亮！”leo兴奋地大喊。“推线拿塔。”林见星冷静指挥。这波节奏让phoenix经济反超，拿到中路一塔，控下第二条小龙。局势瞬间逆转。欧洲解说在台上惊叹：“dawn的这个意识！他怎么知道bbq打野在中路？这完全就是预判！而且他让ravi放弃野怪直接来中——这个决策太果断了！一般的指挥不敢这么赌！”赌吗？林见星不觉得是赌。他研究过bbq过去二十场比赛的数据，他们的打野在十八分钟这个时间点，有73的概率会抓中。而且bbq的中单那个走位，太刻意了，明显是在勾引。他只是做出了最合理的判断。就像以前在星耀时，顾夜寒教他的那样：“打野，永远不要按常理出牌。你要预判对手的预判。”，！那时候顾夜寒总是能猜到对手的动向，然后提前布置反制。林见星跟在他身边打了两年，潜移默化学会了这种思维方式。现在，他用这种方式，带领着另一支队伍。比赛继续。星耀休息室里，顾夜寒盯着屏幕，嘴角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phoenix那波中路反蹲，从决策到执行，都完美得像教科书。尤其是林见星让打野放弃野怪直接赶来的指令——果断，坚决，没有任何犹豫。这种风格，和他当年一模一样。不，甚至更成熟了。当年的林见星虽然天赋出众，但经验不足，关键时刻有时会犹豫。而现在，他指挥起来干脆利落，每一个指令都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这一年，他真的成长了很多。“寒哥，”陆辰飞小声说，“dawn这指挥……有你当年的影子啊。”顾夜寒没说话。他何止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看到了那个少年如何蜕变成真正的领袖，如何把一支外卡队伍带成不容小觑的黑马，如何在世界赛的舞台上，用实力证明自己。骄傲吗？当然骄傲。但更多的是……心疼。因为这种成长，是用痛苦换来的。是被他伤害、被他质疑、被他推开之后，一个人咬牙挺过来的。如果当初他选择相信……如果当初他站在林见星身边……“寒哥，”苏沐白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凝重，“查到点东西。”顾夜寒收回思绪：“说。”“顾叔叔那边，不仅见了律师，还联系了几个欧洲的‘关系’。”苏沐白压低声音，“我追踪到他一个助理的邮件，里面提到了柏林，提到了‘确保某些事不会发生’。虽然没说具体是什么，但时间点很微妙——正好是世界赛期间。”顾夜寒的眼神冷了下来。“他在柏林有人？”“不确定，但可能性很大。”苏沐白说，“顾叔叔早年做外贸生意时，在欧洲有不少合作伙伴。虽然这些年业务重心转回国内，但人脉还在。”顾夜寒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看向电视屏幕——phoenix已经推掉了bbq的高地，胜局已定。镜头给到林见星，他正在和队友说着什么，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亮。“沐白，”顾夜寒说，“安排几个人，暗中保护phoenix。尤其是林见星。不要让他们发现，但确保他们的安全。”苏沐白愣了一下：“寒哥，你的意思是……”“以防万一。”顾夜寒站起身，“另外，查清楚顾叔叔在柏林的联系人是谁，做什么的，有什么背景。我要知道所有细节。”“明白。”苏沐白离开后，顾夜寒重新看向屏幕。比赛已经结束，phoenix2:0获胜。队员们起身握手，然后走向舞台中央鞠躬。林见星走在最后，微微低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导播把镜头拉近，给了他的脸一个特写。清瘦，苍白，但眼神坚定得像冰封的湖面。顾夜寒盯着那个画面，直到屏幕切换到下一场比赛的预告。“辰飞，”他忽然说，“晚上打dk的战术，要调整一下。”“调整？”陆辰飞疑惑，“我们不是已经研究透dk了吗？”“是研究透了。”顾夜寒说，“但dk也一定研究透了我们。所以我们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他走到战术板前，拿起马克笔。“dk最：（）星耀之恋：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