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未拆的礼物十四(第1页)
第十五章尾声与开端安全屋的日子,是一种悬浮在真空里的平静。窗户是特制的,只能看到模糊的天光云影。门厚重隔音,每天有固定的时间送餐,有女警陪同进行必要的身体检查和心理疏导。手机被收走,与外界唯一的联系是经过审核的、短暂的与秦律师或指定家人的通话。我像一件至关重要的证物,被妥善保管,隔绝一切可能的风险。张警官来过两次,一次是正式录详细口供,一次是告知进展。他的表情一次比一次严肃,眼里的红血丝说明他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顾怀山被控制了,但嘴很硬。雷刚扛不住,吐了不少东西,包括当年北山矿难的一些细节,但关于更上面的人,他咬死不知道。周薇丈夫把所有能揽的都揽到了自己身上,但那些邮件和文件里的蛛丝马迹,指向性很明确。”张警官揉着太阳穴,“你提供的u盘和那张‘私账’照片,是关键突破口。省里成立了专案组,涉及面……很广。陈思,你立了大功,但也把自己放在了最危险的位置。顾怀山虽然倒了,但他经营几十年的关系网,盘根错节。有些人,会恨你入骨。”我安静地听着。身体在安全的环境里慢慢恢复,小腹的隐痛几乎消失了,但心里的某个地方,仿佛破开了一个洞,灌进了外面世界的寒风。我知道,从按下那个报警电话开始,我就再也回不到普通人的生活轨道了。“周薇呢?”我问。“取保候审,配合调查。精神不太稳定,但至少人暂时安全。”张警官顿了顿,“她让我带句话给你:谢谢,还有……对不起。”谢谢和对不起,都太轻了,承载不住我们之间那些算计、恐惧和生死一线的交易。但在这件事上,我们曾是悬崖边的同盟。这就够了。“苏晓怎么样?”“她很好,情绪稳定了。警方加强了对她的保护。那个撬门喷漆的人,是雷刚手下一个马仔,已经抓了。但背后指使,雷刚没全认。”张警官看着我,“陈思,等外面情况再明朗一些,我们会安排你和苏晓见面。现在,还需要耐心。”我点点头。耐心,是我这一个月来学会最多的东西。在绝对安静和与世隔绝的环境里,时间变得粘稠而缓慢。我有了大量独处的时间,去回顾,去思考,去咀嚼这半年发生的一切。从纪念日晚餐上发现转账记录,到与宋成哲撕破脸,到职场危机,到身体抱恙,到父亲病重,到林薇的反抗,到周薇的胁迫,到匿名者的指引,到顾怀山的阴影,到最后的绝地反击……一幕幕,清晰如昨。我曾以为婚姻是我的城,后来发现是牢笼。我曾以为工作是依靠,后来发现随时可能崩塌。我曾以为父母是港湾,后来发现也有无法跨越的观念鸿沟。我曾以为朋友是支柱,后来发现也会因我而陷入险境。我曾被打碎,打碎到几乎无法拼凑。但也是在这破碎的过程中,我一点点捡起了曾经丢失或从未认识的部分:决绝、勇气、算计、狠厉,还有在绝境中依旧不肯熄灭的、对公正和清白人生的渴望。我不再是那个只懂得在投行报表和婚姻面具下寻找安全感的陈思。我是从背叛、疾病、威胁和巨大权力碾压下,幸存下来的陈思。这幸存,带着血淋淋的伤疤,也淬炼出了新的骨骼。一个月后,风浪似乎暂时平息。顾怀山被正式批捕的消息登上了新闻,虽然措辞谨慎,但“涉嫌多项严重犯罪”的定性,已足够引发轩然大波。xx集团摇摇欲坠,相关调查席卷多个领域。我被允许离开安全屋,返回自己的公寓。苏晓在楼下等我,看到我,冲过来紧紧抱住,眼泪直流。“吓死我了!你个死丫头!”她又哭又笑。我也红了眼眶。劫后余生,看到至亲好友安然无恙,是最大的慰藉。公寓里一切如旧,但我知道,很多东西已经不一样了。我销假回到公司。踏入投行部楼层的那一刻,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四面八方投射来的目光。好奇、探究、敬畏、疏离、甚至隐隐的恐惧……我像是一个行走的新闻焦点,一个亲手掀翻了商界大鳄的“危险人物”。沈确把我叫到办公室。他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依旧冷静自持。“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他问,语气平淡。“还好,谢谢沈总关心。”“康源项目的方案,王总那边催了几次。”沈确将一份厚厚的合同草案推到我面前,“这是根据你的框架拟定的初步合作协议。王总点名要你负责跟进。他说,相信你的……魄力和原则。”我接过合同。王总的态度转变不难理解。顾怀山倒台,周薇夫妇失势,他急于撇清关系,同时紧紧抓住我们这个“清白”且有实力的合作方。而我,这个扳倒顾怀山的“关键人物”,成了他展现立场和获取信任的最佳桥梁。“我会处理好。”我说。,!沈确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陈思,”他抬眼,目光深邃,“你这次做的事,很大胆,也很……幸运。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也有能力,把桌子掀翻,还能站在桌上。”他顿了顿,“但你要记住,商场上,掀桌子是最后的手段,而且通常只能掀一次。你用了这次机会,扳倒了一个敌人,也让自己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下。以后,你的每一步,都会被人用放大镜看着。做得好,你是英雄。做不好,或者再惹出任何麻烦,你会比普通人摔得更惨。”这是警告,也是提醒。他在告诉我,公司会因为我这次“立功”和带来的潜在利益(比如康源项目)而继续用我,但我的容错率已经降到最低。“我明白,沈总。”我迎着他的目光,“我会用专业和能力说话。”“希望如此。”沈确收回目光,“出去吧。康源项目,我要看到成果。”回到自己办公室,我开始投入工作。熟悉的报表、模型、会议,此刻成了最好的镇定剂。只有在工作中,我才能暂时忘记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往,找到一种脚踏实地的存在感。秦律师那边也传来消息。宋成哲涉及的刑事案件(非法拘禁林薇)证据确凿,等待审判。离婚诉讼因此中止,但他的财产已被大量冻结和监控,未来分割对我极为有利。秦律师甚至暗示,如果操作得当,我或许能拿到比预期更多的份额。林薇和宝宝在警方和妇联的帮助下,已经秘密前往国外,开始了全新的生活。她最后给我发了一条加密信息,只有两个字:“保重。”周薇取保候审后,似乎消失在了公众视野。听说她变卖了部分资产,离开了锦城,不知所踪。一切似乎都在尘埃落定。生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艰难地推回了某种看似正常的轨道。我按时上班,推进项目,偶尔和苏晓吃饭逛街,定期去医院复查身体(hpv转阴,c病变清除,只需定期随访)。父亲身体逐渐康复,母亲虽然偶尔还会念叨“女人终究要有个家”,但也不再激烈反对我的选择,甚至开始小心翼翼地打听有没有“合适的人”。我开始慢慢适应这种平静,甚至开始享受这种依靠自己双脚站立、无需看任何人脸色的自由。虽然内心深处,那个被硬生生剜掉一块的地方,依然会在深夜隐隐作痛,但我知道,那是生长痛。新的血肉正在覆盖旧伤。我以为,风暴真的过去了。最汹涌的浪头已经拍碎在岸上,剩下的,只是逐渐平息的余波。直到那个视频通话请求出现。那是一个周日的下午,阳光很好,我刚刚整理完康源项目的下周计划,正准备给自己泡杯茶。笔记本屏幕上,弹出一个陌生的海外视频通话请求,号码是一长串杂乱的数字。我皱了皱眉,以为是骚扰或诈骗,正要挂断,鬼使神差地,鼠标移到了接听键上。或许,是潜意识里那根始终未曾放松的弦,在发出警报。画面连接,起初是一片模糊晃动,然后稳定下来。一张苍老、憔悴、布满沟壑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央。头发花白稀疏,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浑浊中却透着一种执拗的、仿佛燃尽生命最后火焰的光。我从未见过这张脸,但几乎瞬间就认出了他是谁。匿名者资料里提到的,北山矿难的关键证人,那个顾怀山找了多年想要灭口的——赵姓矿工。赵老栓。他的背景很杂乱,像在一个简陋的、堆满杂物的小房间里。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痰音很重,每一声都仿佛用尽了力气。咳完后,他用一块看不出颜色的毛巾擦了擦嘴,看向镜头,那双眼睛定定地“看”着我。“陈思……陈小姐?”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气若游丝。“我是。”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好……好。”他又咳了两声,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在新闻上……看到顾怀山倒了……你做的……好。”“您……”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时间不多了……肺癌,晚期,没治了。”赵老栓说话很慢,很费力,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顾怀山……他该死!但他背后……还有人,更上面的人……当年北山矿,不止是事故……是故意杀人!为了抢矿脉,他们炸塌了井,埋了我们十几个兄弟……我命大,被石头卡住,爬了出来……我看到他们……顾怀山当时还年轻,但他就在现场指挥……还有……还有别的人,坐小轿车的……”他的情绪激动起来,呼吸急促,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我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故意杀人?抢矿?还有“坐小轿车的”人?“我手里……有东西。”赵老栓缓过气,颤抖着手,从旁边拖过来一个厚厚的、油纸包裹的、边角都磨烂的文件袋,推到镜头前,“当年……我偷偷藏的……一些当时的记录,工友的名单,还有……我后来偷偷打听,找到的一些线索,关于那些‘坐小轿车’的人……都在这里。”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抚摸着那个文件袋,像抚摸着一件圣物,又像抚摸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我躲了十几年……东躲西藏,像条野狗……儿子怪我,老婆跑了……我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他的眼泪浑浊地流下来,“但我不能死……不能就这么死了……这些东西,得交出去……得让该遭报应的人,遭报应!”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镜头,那双濒死的眼睛爆发出惊人的光芒:“陈小姐,谢谢你扳倒了顾怀山第一步……但事情没完!他背后的人,还在逍遥!我快死了……这些东西,该交给一个真正敢用的人……你,敢接吗?”敢接吗?三个字,像三记重锤,砸在我的耳膜上。屏幕上,那个厚重的、沾满岁月灰尘和一个人半生血泪的文件袋,仿佛隔着网络,散发着冰冷而灼人的气息。我刚刚建立起来的平静生活,才刚刚看到一丝曙光的未来,仿佛在这一瞬间,又被拖回了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边缘。接,意味着我将再次踏入更危险、更不可测的领域。面对的可能是比顾怀山更隐蔽、更强大的敌人。意味着我刚愈合的伤口可能被再次撕开,甚至可能波及到我刚刚重新站稳的事业,以及我身边所有我在乎的人。不接,我可以关上视频,删除记录,继续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平静。赵老栓不久于人世,这些东西可能会随着他的死亡永远埋藏。那些更上面的“坐小轿车的人”,或许可以继续逍遥。但那样,我真的能安心吗?那些被埋在矿下的冤魂呢?赵老栓东躲西藏、家破人亡的半生呢?顾怀山背后更深的黑暗呢?还有……那个始终没有露面、却似乎一直在推动这一切的匿名者。他她把赵老栓引到我面前,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他她到底是谁?是赵老栓的亲人?是当年其他受害者的后代?还是……另有目的?我看着屏幕上赵老栓那双充满祈求、绝望和不甘的眼睛,看着那个沉甸甸的文件袋。脑海中,闪过林薇惊恐的脸,周薇绝望的泪,苏晓家墙上刺眼的红漆,父亲病床上的憔悴,还有我自己躺在手术台上时的冰冷恐惧……所有的痛苦、愤怒、不甘,和对“干净”二字的最后执着,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灼热的气流,冲上头顶。我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屏幕,清晰而平静地开口:“告诉我,怎么拿到它。”---(上部完)【下章预告】:视频结束前,赵老栓给出了一个海外秘密邮箱和一套复杂的交接指令。文件袋已经通过特殊渠道,寄往锦城某处一个由匿名者安排的“安全信箱”。陈思按照指示,在三天后的雨夜,独自前往城郊一个废弃的报刊亭,从锈蚀的邮箱深处,摸到了那个冰冷沉重的油纸包裹。抱着它回到公寓,在台灯下,她一层层拆开油纸。里面是泛黄的笔录、模糊的照片、手绘的地图、还有几份盖着陈旧公章的文件的复印件。最上面,是一封字迹歪斜的信,来自赵老栓:“陈小姐,东西交给你了。匿名者说,你值得信任。小心。还有,小心你身边那个姓沈的老板,他……不简单。”信纸从指尖滑落。陈思盯着最后那句话,寒意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沈确?她的上司,那个看似冷漠却始终在关键节点给予她空间甚至微妙支持的男人?他和这一切有什么关系?难道……匿名者一次次将线索抛给她,扳倒顾怀山,甚至引出赵老栓,最终目标并不仅仅是顾怀山,而是……沈确?或者,沈确背后更庞大的存在?她猛地抬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雨点敲打着玻璃,仿佛无数细密的叩问。手中的文件袋重如千钧,里面埋葬着旧日的血泪冤屈,也链接着未来更凶险的迷局。而她已经没有退路。台灯的光晕下,陈思苍白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种混合着决绝与冰冷的平静。她拿起手机,拨通了苏晓的电话,声音异常平稳:“晓晓,帮我个忙。查一下,沈确沈总,在来我们公司之前,更早的经历,尤其是……二十年前,他在哪里,做过什么。”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新的风暴,正在旧的血债上,悄然酝酿。而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被动卷入的棋子。她握紧了手中的证据,也握紧了,揭开更深黑暗的钥匙。:()恋爱甜品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