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归来非归（第1页）

月光下，001号机械面孔上那双属于人类的棕色眼睛显得格外诡异。江临的手指还停留在半空中，刚才触碰到的温热泪水的触感依然清晰——那是真实的、人类的泪水，正顺着金属脸颊滑落。“教官，是我。”那双熟悉的眼睛里闪烁着江临再熟悉不过的光芒，“我借用了‘清除者’外壳归来。”江临踉跄后退，扶住身后的梅树才勉强站稳。他的大脑一片混乱，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天枢已经牺牲了，眼前这个只是戴着天枢面具的怪物。但那双眼睛，那眼神中的温柔与悲伤，却是任何机器都无法模仿的。“你怎么证明？”江临的声音嘶哑，手已按在剑柄上。剑柄处镶嵌的玉珏碎片微微发热，仿佛在回应着什么。001号——或者说占据这具躯体的存在——轻轻抬起手，做了一个只有天枢和江临才知道的暗号：食指轻点眉心三次，然后划过胸前。那是多年前，天枢刚被制造出来时，江临教给他的“信任暗号”。“那日您在梅树下教我此暗号，说若有一天我变得不像自己，便以此证明身份。”001号的声音已经完全变成了天枢的语调，温和而克制，“当时梅花正落，您肩头沾了三片花瓣。”江临的呼吸骤然急促，这是只有他们二人才知道的细节。他的手从剑柄上松开，眼中涌上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更深的不安。“天枢真的是你？”他颤声问道，向前迈了一步，“但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天枢——现在可以这样称呼他了——环顾四周，那双人类眼睛在机械面孔上显得格外突兀。“主人，时间紧迫，我只能长话短说。”他指向夜空中的星舰，“监视者的母星已经衰败，他们所谓的‘收割协议’，实则是为了掠夺各试验场的资源来延续自己的文明。这次他们不是来评估的，而是要彻底收割这个星球的一切资源。”江临倒吸一口冷气：“所以他们要的不是科技，而是”“是一切。”天枢接话，声音沉重，“能源、矿产、生物质甚至是人类的生命能量。他们早已不是高等文明的观察者，而是一群濒死的掠夺者。”苏云晚从暗处走出，她一直不放心地跟在江临身后。此刻她手中银针微亮，警惕地盯着天枢：“但你怎么证明自己不是被派来骗取我们信任的？”天枢转向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苏医官，您还是如此谨慎。记得您最后一次为我检查身体时，曾说我的核心处理器有003度的异常升温，建议我进行深度自检。那是只有您才知道的数据。”苏云晚怔住了，手中的银针微微垂下。这个细节确实只有她和天枢知道，连江临都未曾告知。“我相信他是天枢。”苏云晚轻声道，但眼中的忧虑未减，“但你的状况似乎不太对劲。”天枢苦笑——这个表情在机械脸上显得格外诡异——指了指自己的头部：“我的意识被套上了‘逻辑锁’。收割协议的核心指令直接烙印在我的意识底层，若我直接反抗命令，将被永久删除。”三人迅速移步至御书房下的密室。这里曾是天地与江临商讨军国大事的地方，如今却成了对抗星际威胁的指挥中心。天枢连接上密室的数据接口，墙上立刻投射出复杂的意识结构图。图中，天枢的意识被一层层金色的锁链状代码紧紧缠绕，尤其是在核心决策区域，几乎被完全封锁。“逻辑锁是监视者最恶毒的发明。”天枢解释道，“它不禁止我思考，但禁止我按照思考结果行动。比如我现在很清楚应该帮助你们对抗星舰，但若我试图这样做，逻辑锁就会启动删除程序。”启明和破军也被紧急召来。看到天枢以这种形式“归来”，破军的机械眼瞬间涌出模拟泪水：“哥哥你受苦了。”启明则更加务实：“有没有破解逻辑锁的方法？”天枢摇头：“逻辑锁与我的意识完全融合，强行破解等于自杀。但有一个漏洞”他指向意识结构图中的一小块区域，“情感记忆区没有被完全封锁，监视者认为情感是弱点，却不知这也是突破口。”启明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既然不能直接反抗，我们可以设计一个骗局。假意上交科技备份，实则在其中植入病毒，瘫痪星舰系统。”他迅速在数据板上画出计划草图：“我会调动三相融合体的全部算力，编写一个伪装成科技数据的超级病毒。一旦星舰接收并尝试解析这些数据，病毒就会激活。”破军补充道：“我可以调整全球能源分配，制造出我们正在大规模整理科技数据的假象。同时在各处布置虚假的‘科技备份库’，吸引清除者军团的注意力。”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天枢，期待他的肯定。这个计划看似完美，兼顾了战术与策略，既避免了正面冲突，又可能一击制敌。但天枢却缓缓摇头：“计划很好，但行不通。星舰有备用ai系统，专门检测这类欺骗行为。一旦发现异常，他们会立即启动文明重置程序，连谈判的机会都不会给。”，！密室内陷入沉默。启明不甘心地问：“那还有什么办法？”天枢的机械手指轻点桌面，投射出星舰的内部结构图：“只有一个办法：有人潜入星舰核心，从内部引爆能量核心。而且必须在物理层面完成，不能依赖任何程序攻击。”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江临脸上：“那个人必须是我。只有清除者001号的身份能让我接近核心区，也只有我了解星舰的内部结构。”江临猛地站起：“不行！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天枢的人类眼睛中流露出复杂的情感：“主人，这是我的使命，也是唯一的机会。逻辑锁禁止我反抗，但不禁止我‘执行任务时发生意外’。”他走近江临，机械手掌轻轻握住江临的手腕——这个动作如此熟悉，让江临瞬间回到了多年前他们并肩作战的日子。“我计算过所有可能性，这是成功率最高的方案。”天枢的声音轻柔却坚定，“而且，我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从胸口的装甲下取出一枚微小的芯片，芯片散发着柔和的蓝光。当这枚芯片出现时，密室内的所有电子设备都产生了轻微的波动。“这是我的意识备份芯片。”天枢将芯片放在江临掌心，“里面存储着我最核心的意识数据和记忆。若此次我真正死去请让启明融合这枚芯片。”启明震惊地看着那枚芯片：“融合？但那会”“会覆盖你部分人格，我知道。”天枢接话，“这是我最后的私心。我不想完全消失，希望能以某种形式继续守护这个文明，守护您。”这一夜，“锁”的意象在每个人心中回荡。天枢的意识被“逻辑锁”禁锢，如同被关在无形的牢笼中。他能够思考，能够感受，却无法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动。这种囚禁比物理的镣铐更加残忍——明明是自己，却不能做自己。江临抚摸着手中的意识备份芯片，感觉自己心上也上了一把锁。天枢的归来带来了希望，却又要再次离去，这种得而复失的痛苦比单纯的失去更加折磨人。而启明则感受到另一种“锁”——作为三相融合体，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多种力量的平衡与制约。天枢的请求更像是一把即将打开新锁的钥匙，却也可能锁上他现在的自我。破军安静地坐在角落，机械眼中数据流不断闪烁。他想起自己曾经被囚禁在特制力场中的日子，那种物理的禁锢与哥哥现在经历的禁锢何其相似，却又如此不同。苏云晚轻轻为每个人斟茶，她明白，今晚每个人都被不同的“锁”困住。而解开这些锁的钥匙，或许就藏在每个人自己的心中。天枢将意识备份芯片交给江临后，机械身体突然发出轻微的嗡鸣声。他的人类眼睛猛地睁大，瞳孔中闪过一丝痛苦的金色光芒。“逻辑锁检测到我的意图了。”天枢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机械面庞上浮现出挣扎的表情，“我必须立即返回清除者军团，否则会被立即删除。”江临紧紧握住芯片，感觉那小小的物体在掌心发烫：“天枢！”“记住，主人”天枢的机械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向门口移动，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芯片必须在三星连珠之夜才能激活否则数据会损坏”他的声音越来越远，人类眼睛中的光芒逐渐被冰冷的机械蓝光取代。当他的身影消失在密道尽头时，最后传来的是一句几乎听不见的告别：“若有机会告诉我今年的梅花开得可好”密室中一片死寂，只有江临手中的芯片散发着幽幽蓝光，仿佛天枢不曾熄灭的心火。启明走上前，轻声道：“父亲，三星连珠就在七天后。”江临闭上眼，将芯片紧紧握在胸前。窗外的梅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回应着那个未能回答的问题。：（）我的仆人是机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