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壶肝胆江湖月(第3页)
天上依旧飘着雪花,粥棚里熬着一大锅五味粥里冒着香气,粥棚前的队伍,却是不短。
竺澄带着他的一双儿女,给围上来的贫苦孩子发糖与热饼。
周围一片衣衫破旧的贫苦药农或是乞儿,上前见到他一行人,皆是口称菩萨,感恩道谢。
时鸳并未沉浸在这一片其乐融融之间,望向竺澄带着医者的平和与仁慈,满意自己将一切事安排得与他毫无瓜葛,让竺家与他,继续去做超然世外的神医。
竺澄将儿女交给药童,嘱咐带着他们在茶楼下与孩童们玩耍,他抬头看向二楼处的时鸳,走上楼去,在她身边笑道:
“鸳鸯,又有心事?还有十来天就是大婚,开心些。做些善事,也是为你二人婚事积福。”
她低头望向楼下情景,轻聚眉峰,低声道:
“做善事,真的会有善报么?再说借你的手施粥,柳羡仙另有目的。”
竺澄双手撑在栏杆上,看着自己的孩子,讥讽道:
“柳羡仙就是个花钱必要赚回本的货,我早就猜测他另有所图。”
他一句不甚在意的玩笑之后,声音一沉,是对她的担忧。
“鸳鸯,沐驰白追杀战芸,你的处境越来越危险,以后还是少露面。再这样下去,柳羡仙身边的人,未必能护着你。”
时鸳轻声道,不是恳求,唯有命令。
“还是要准备鸩丹,和上次一样,但是效果要更强。”
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他问道:
“你真的不要命了?”
“竺澄,梅墨雪等不及,那李肃城也快了。尹无厌在,他的血比你的更有效。实在不行,介时还有一个最佳的血鼎。”
他转头望向时鸳眼中的寒意,无奈摇头,良久才道:
“你呀,算计所有人,也给所有人安排好后路,可你自己的呢?”
想起昨晚看到的牌位,她抬头一笑,望向天边阴云,豁达道:
“蝶舞门总有些奇奇怪怪的门规。比如门主一生只能有一幅画像,死后供奉在庐山盈雨搂中。我的位置,早就留好,画像,也准备下了。这就是我的后路,反正我上路的时候,你一定在。”
一声长叹,竺澄摇头,不知道回答她什么,只好顺势扯开去。
“柳羡仙是满面红光的新郎官,你怎么成了他之前那副死气沉沉?你若真不想嫁他,又何必诱得他泥足深陷,难以自拔?”
听出不满,时鸳不自觉地居高临下,反问道:
“你在怪我?”
他避开眼神,沉声否认,那日柳羡仙的苦苦追问,他始终放不下,可他不敢确定她对于柳羡仙的心思。
“你是门主,我不敢。你自小就有自己的盘算,连老门主都能被你算计得开开心心,一个柳羡仙而已,他再心思深沉,也比不上老门主。”
听得低头一笑,说是不敢,还是为好友鸣不平。
“那你就好好研究鸩丹,让我的后路尽量来得晚一些。”
她低头看向楼下的孩童,目光于瞬间柔和,那句话隐于心底:一个骨血相融的孩子。
*
夏挽赶着马车,带着在金匮台翻阅完资料的柳羡仙,前往粥棚处接时鸳回栖云别业。
马车内,柳羡仙握着手里的九枝青脉盘,沉声吩咐道:
“夏挽,今日我前往金匮台,与我吩咐你之事,不能向娘子透露半句。”
“少堂主,若是娘子问起来,该如何回答?”
他沉思片刻,只道:
“就说,我一直在客京华。送我二人回去后,你直接出门,做完那件事之前,你别回栖云别业,别让她和燕北还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