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陆忆昔想去武林大会(第1页)
季泽安心中装着那八字“祥瑞玉苹”和针对北堂弘的全盘谋算,虽已有方向,但具体如何将这“天意”以最自然、最震撼的方式推至人前,仍觉千头万绪,不够完美。他信步走在江南繁华的街市上,周遭的叫卖声、议价声、孩童嬉闹声入耳,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未能真正驱散他心头的烦闷与急迫。正行至一处书肆与文玩店林立的清雅街口,忽闻前方传来两名年轻书生的交谈声。“……你说,两日后观山夫子的六十寿辰,我等该备何等寿礼方显敬意又不落俗套?”一个身着青色直裰、头戴方巾的书生眉头微蹙,向身旁同伴询问。他的同伴同样穿着观山书院标志性的月白襕衫,闻言略作沉吟,道:“我思量许久,最终托人从徽州寻了一支上等的紫狼毫笔。夫子一生醉心学问,提携后进,送此等文房雅物,既合他老人家心意,也显我等弟子向学之诚。”“紫狼毫?确是好物!只是……”先开口的书生仍有犹豫,“听闻此次寿宴,不仅书院同窗,许多江南名士、致仕官员都会前往贺寿,所赠之物必定琳琅满目,奇珍异宝恐也不少。一支笔,是否……略显单薄?”“诶,此言差矣。夫子清名在外,最恶奢靡铺张。寿礼贵在心意真切,而非价值连城。我等学子,以勤学文章为夫子贺寿,方是正道。”两名书生的对话渐行渐远,却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季泽安脑中激起了层层涟漪。观山夫子?观山书院?这个名字他当然不陌生。观山书院,乃江南文脉重镇,与京城的国子监并称“南北双璧”,虽为民间书院,却因其治学严谨、思想开放、大儒辈出,在士林乃至朝野都享有极高的声望。其山长观山夫子,更是当代鸿儒,门生故旧遍布天下,其言行举止,往往能影响一地的文风与舆论风向。一个大胆而精妙的计划瞬间在季泽安脑海中成形,并且快速细化、完善,几乎顷刻间便勾勒出了完整的脉络!寿宴!对,就是寿宴!观山夫子德高望重,其寿宴必定宾客云集,汇聚江南乃至周边州府最有影响力的文人、名士、乡绅、甚至可能有一些低调的官员。这正是一个将“祥瑞玉苹”以最“合理”、最“轰动”方式展示给最关键人群的绝佳舞台!而且,寿宴送礼,天经地义。如何送得巧妙,送得不落俗套,送得令人印象深刻甚至震撼,这就是考验手腕的时候了。季泽安脚步不停,脑中已飞速运转起来:第一步,选定“送礼人”。不能是自己或风云山庄直接出面,太过刻意。最好是找一个与观山书院或有渊源、或受尊敬、且看起来“机缘巧合”得到祥瑞的中间人。比如……一位乐善好施、笃信佛道、常有奇遇的乡间老寿星?或是一位游历四方、见识广博的隐士?甚至可以是“某位感念夫子教化之恩、却又身份不便明言的远方故人”?第二步,包装“祥瑞”。绝不能简简单单拿一篮子苹果送去。需要精心设计盛放的容器——或许是一只古朴雅致的藤编礼篮,内衬柔软丝绸,铺垫干爽的艾草或松针,既能保鲜,又带清香。礼篮本身要低调,但盖子上可以巧妙设计,当被揭开时,能确保里面的蜡玉苹以最佳角度、最清晰的顺序呈现那八个字。第三步,设计“登场”方式。寿宴之上,贺礼堆积如山,如何让这看似普通的“水果”脱颖而出?或许可以在献礼环节,由那位“中间人”或其代表,以一种略带神秘、饱含敬意的口吻,讲述得到这“异果”的“奇遇”——比如,于某座云雾缭绕的仙山脚下,偶遇一株奇树,仅结八果,果皮天生纹路,似含天机。采摘时心有所感,归来后见纹路竟隐约成字,暗合“天择神子,北堂少彦”之谶,深感天意浩荡,不敢私藏。恰逢夫子寿辰,夫子乃文曲下凡,德配天地,故特献此“天赐祥瑞”为夫子贺寿,亦祈愿上天眷顾,福泽延绵。这番说辞,既要玄乎其玄,引人遐想,又不能太过荒诞,需留有“信则有”的余地。重点在于突出“偶然得之”、“天意所示”、“不敢私藏”、“敬献德者”这几个关键点。第四步,引爆“热议”。当礼篮揭开,八字清晰呈现,在场宾客必会哗然。届时,需有安排好的、口才便给、善于引导舆论的“自己人”(可以是书院中暗伏的、心向朝廷的学子,或是某些与风云山庄有生意往来的名士)适时发声,从纹路之奇、字形之妙、寓意之深、时机之巧等多个角度进行解读和赞叹,将话题牢牢锁定在“此乃上天预示明君”、“大雍得享天命”、“北堂少彦陛下乃真命天子”这一核心上。同时,巧妙地将这“祥瑞”与观山夫子寿辰联系起来,赋予“夫子德感天地,故祥瑞现于其寿宴”的额外光环,进一步增加其说服力与传播价值。第五步,后续发酵。寿宴之后,关于“观山夫子寿宴惊现天赐祥瑞玉苹,上书‘天择神子,北堂少彦’”的消息,必然会以惊人的速度在士林、官场、市井间传开。风云山庄控制的茶楼、酒肆、说书先生、印刷作坊等渠道需立刻跟上,编成各种引人入胜的故事版本(如樵夫遇仙得果、学子梦兆献礼等),广泛传播。同时,通过商业网络,将少量同样带字(可以是其他吉祥话或简化版八字)的蜡玉苹,以“沾沾祥瑞喜气”为名,高价或巧赠给其他有影响力的阶层,进一步扩大影响,形成“祥瑞遍地开花”的盛况,彻底对冲北堂弘“妖孽”流言的生存空间。,!整个过程,必须环环相扣,看似行云流水,充满偶然与天意,实则每一环节都在精心算计与掌控之中。季泽安要的,就是这种“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却又效果惊人的效果!思路豁然开朗,季泽安顿觉心头烦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属于商场与战场博弈的兴奋与笃定。他立刻转身,不再闲逛,而是朝着风云山庄另一处更为隐秘的联络点快步走去。时间紧迫,两日后便是寿宴。他需要在最短时间内,选定合适的“中间人”,准备好无可挑剔的“祥瑞玉苹”礼篮,安排好寿宴内外的“演员”与“推手”,并启动整个后续传播链条。一边走,他一边已经在心中推演具体人选和细节。那位“中间人”……或许可以找江南本地一位颇有传奇色彩、年过八旬却身体硬朗、平日就喜欢寻访名山古迹、且与观山书院某位教习有旧的老翁?风云山庄下应该有合适的人选,或能通过利益或人情说动。礼篮的制作需立刻着手,既要古朴自然,又要暗藏玄机。盛放玉苹的丝绸颜色需与果皮形成对比,衬出字迹。篮盖的开启方式也得巧妙……寿宴内部的“托儿”……观山书院中,哪些学子家世清白、才华出众、且对朝廷(尤其是对北堂少彦)抱有善意?或者,宾客名单中,有哪些名士是风云山庄可以间接影响的?后续传播的故事版本也要尽快拟定,既要生动有趣,便于口口相传,又要确保核心信息不变……千头万绪,却在他脑中井然有序地铺陈开来。这就是季泽安,沙场上能运筹帷幄,商海中能翻云覆雨。女儿的奇思妙想提供了最犀利的武器,而他,便是那个能将这武器的威力发挥到极致的最好的执行者。北堂弘,你费尽心机搞出“天降神石”,也不过是匠气十足的伪造之物。而我女儿这“苹果显字”,辅以我季泽安的谋划运作,才是真正能撬动人心、引领大势的“神之一手”!两日后,观山书院,我们拭目以待。季泽安在城中隐秘地转了几圈,暗中观察、评估了几个潜在人选,或觉其背景不够“干净”,或嫌其气质不够“超然”,或忧其口风不够严密,始终未能找到那个最理想、能完美承担“祥瑞献礼人”角色的中间者。此事关乎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差池便可能弄巧成拙,甚至反噬自身。他不敢轻易决断,心中焦灼更甚,只得暂时按下,先折返卓烨岚的私宅,打算与卓烨岚、师洛水等人再行商议,或许集思广益能有更好的思路。他回到宅院时,恰好卓烨岚也从外头归来,身上还带着几分武林大会的喧嚣余温与江湖风尘。花厅内,除了守候的师洛水,竟还坐着陆忆昔。她换了身颜色稍鲜亮些的鹅黄衣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正安静地捧着一卷书,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见到季泽安进来,陆忆昔立刻放下书卷,站起身,动作流畅地敛衽屈膝,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声音轻柔:“父亲回来了。”季泽安看着眼前这张与嫣儿一般无二、却神情迥异的脸,心中百味杂陈,只略略颔首,语气不咸不淡:“嗯。在屋里闷久了,出来走动走动也好。”他实在无法像对待嫣儿那样,用更亲昵随意的态度对待这个举止规范、却总隔着一层的“昔儿”。陆忆昔似乎并未在意季泽安语气中的疏淡,她抬起清澈的眼眸,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恳切,开口道:“父亲,女儿……有一事相求。”求?季泽安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这好端端的,怎么用上了“求”字?以陆忆昔的性子,若非真有所需,绝不会轻易开口,更遑论用如此郑重的字眼。他不动声色,走到主位坐下,端起师洛水递过的茶盏,道:“说说看。”陆忆昔微微吸了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向往:“女儿听闻,明日武林大会将进入‘十进三’的激烈角逐,盛况空前。女儿……女儿从未见过如此江湖盛事,心中好奇。所以……所以想明日,随小卓哥哥一同前去,见识一番。”她说着,目光转向一旁的卓烨岚,带着询问与期盼。季泽安闻言,也看向卓烨岚,眼中带着征询。带“陆忆昔”去鱼龙混杂、危机暗伏的武林大会?这可不是儿戏。且不说她如今病体未愈,单就她这“北堂嫣”的容貌身份,便是极大的风险。更何况,卓烨岚明日身负探查重任,岂能分心照顾一个需要时刻警惕、且与嫣儿性情全然不同的“大家闺秀”?只见卓烨岚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显而易见的为难与不赞同。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碍于陆忆昔在场,不便直言拒绝,只能将目光投向季泽安,希望由他出面回绝。陆忆昔将卓烨岚的为难尽收眼底,她眼中那丝期盼的光芒黯淡了一瞬,随即,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她竟双膝一软,朝着季泽安的方向,直挺挺地跪了下去!“父亲!”她抬起头,苍白的面容上再无平日的平静端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哀切与近乎固执的渴望,眼眶微微发红,“求父亲成全!女儿……女儿真的只是想去看一看,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看看嫣儿曾经看过、经历过的那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句“看看嫣儿看过的世界”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在花厅内每个人的心湖激起了剧烈的波澜。花厅内,一片死寂。季泽安端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看着跪在眼前、哀切恳求的“女儿”,胸腔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又沉又闷,呼吸都有些不畅。他想起嫣儿曾经活力四射地讲述江湖趣闻的模样,再看看眼前这个连出门都要恳求、却想追寻嫣儿足迹的陆忆昔……两种截然不同的影像重叠又分离,让他心乱如麻。师洛水也愣住了,看着陆忆昔跪地的身影,眼中满是复杂。她心疼这个孩子的遭遇,却又无法完全将她与嫣儿等同。卓烨岚更是浑身一僵,看着那张与心上人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如此哀切的神情,听着她话语中对嫣儿世界的向往,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刺痛难当。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而一直沉默侍立在阴影角落、如同隐形人般的黄泉,此刻却猛地抬起了头!覆着面具的脸看不清表情,但那双露在外面的、清冷如冰的眼眸,却骤然收缩,死死盯住了跪在地上的陆忆昔!在陆忆昔说出“看看嫣儿看过的世界”,尤其是她脸上那种混合了哀切、向往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神情时,黄泉的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眼前的景象出现了瞬间的扭曲和重叠——跪在那里的,似乎不再是苍白病弱的陆忆昔,而是……而是冷宫中那个时而癫狂、时而阴郁、对着鼠类喃喃自语、眼中燃烧着扭曲恨意与执念的——陆染溪!那股冰冷、偏执、为达目的不惜示弱哀求的气质,那种透过柔弱外表渗透出来的、对某个目标近乎病态的执着……何其相似!黄泉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是错觉吗?还是……这“一体双魂”背后,还隐藏着更深、更令人不安的联系?陆忆昔的苏醒,真的只是简单的魂魄归来吗?她对嫣儿世界的“向往”,究竟是一种单纯的羡慕与好奇,还是……别有深意?这个突如其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联想,让黄泉周身的寒气更重了几分。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悸,目光如最锐利的探针,重新仔细审视着跪在地上的陆忆昔,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花厅内的空气,因为陆忆昔这一跪、一求,以及黄泉那无声却骇人的审视目光,变得无比凝重、诡异,仿佛有看不见的暗流在平静的表象下汹涌奔腾。季泽安终于放下茶盏,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干涩:“你先起来说话。”陆忆昔却固执地摇了摇头,仰着脸,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父亲不答应,女儿便不起来。女儿知道此举莽撞,给父亲和小卓哥哥添麻烦了。可是……女儿被困在黑暗中太久了,如今得以重见天日,真的很想……很想亲眼看一看,嫣儿曾经为之欢笑、为之努力、甚至可能为之涉险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哪怕只是片刻,哪怕远远一观,女儿也心满意足了。求父亲……成全女儿这点卑微的心愿吧。”话语哀婉,情真意切,令人动容。卓烨岚紧抿着唇,别开了视线,拳头在袖中握紧。季泽安看着跪地不起的陆忆昔,又看了看神色复杂痛苦的卓烨岚,再想到自己尚未解决的“祥瑞”人选难题,以及黄泉那异常冰冷锐利的目光……种种思绪纠缠,最终化为一声更沉重的叹息。“罢了……”他像是耗尽了力气,挥了挥手,“你且起来。明日……让烨岚安排,带你去见识一下也无妨。但必须应我三件事。”陆忆昔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连忙道:“父亲请讲!”“第一,必须全程紧随烨岚,不得擅自离开半步,更不得惹是生非。”“第二,需做万全遮掩,绝不可暴露真容身份。”“第三,”季泽安的目光变得异常严肃,“只可远观,不可近前,更不得参与任何事端。看完便回,不得逗留。”“女儿遵命!多谢父亲成全!”陆忆昔破涕为笑,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这才在侍女的搀扶下起身,脸上是掩不住的雀跃。卓烨岚见状,知事已至此,无法再改,只得对季泽安郑重一礼:“季叔放心,烨岚必护她周全。”季泽安点了点头,目光却与角落里黄泉那深不见底的目光短暂交汇,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抹挥之不去的疑虑与凝重。陆忆昔心满意足地告退回房准备。花厅内剩下的人,心思却再也无法平静。黄泉方才那惊鸿一瞥的“错觉”,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悄然钻入了每个人的心底。而陆忆昔对“嫣儿世界”那份突如其来的、强烈的向往,也在此刻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影。明日之行,究竟是满足一个可怜少女的心愿,还是……会揭开更可怕的真相?:()养父将我送给亲爹做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