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星(第1页)
会议室外,穿过一条笔直的走廊,转个弯就是大门。
南长庚一脚踏出门外,头顶的太阳极其灿烈,周围整个环境一览无余地搁在她眼底下。
她轻吸气,闭了闭眼。
天枢每个部门都有单独的区域,这里是专属于院长和副院长的一个办公区域,单一栋三层楼,往来的人不太多,没会开的时候算清静的。
和一路过来南长庚所见的其它所有建筑的装修一样,这栋楼延续着天枢的独特风格:肃穆,死白,光辉灿烂,缺乏人性。
他们穿得袍子也差不多是这样。并不比实验室里一件件幽晃的白大褂更像活人。
即使以柔软但厚实的素绸裁成,但直筒型制从肩部垂到脚背,全无曲线可言。领口高而紧,包裹至喉结下方,镶着一指宽的暗金滚边。前襟对开处缝了两道黑线,笔直如尺,从锁骨中央劈到袍角,在纯白底色上割出冷硬的裂痕。
除了出自特战队的维克多和希格利德装束特殊些,其他人的袍子一概有着宽大的袖口。
抬起手臂时布料堆叠如石雕褶皱,静止时则自然垂落,遮住手掌上半。胸口锁骨正中央有一个具有搭扣作用的金色太阳状徽章,简洁奇异的金色线条自此处蔓延至后背,在袍后身垂坠下一道道长短不一如花火流星坠落般的花纹。袍摆边缘压了三层密实的黑边,行走时微微荡开,像一柄钝刀刮过地面。
沉重肃穆,光辉洁白。
像古时教堂的神职人员穿着,或者雕塑家会精心为雕像雕出来的衣服,刻板又脱离人世。
见多了,南长庚觉得这里比蓝星的北境更冷。
她在北境住过一年多的时间,大多在炉火熊熊的屋子里与人依偎着赏雪。
来到天枢的五年她没见过雪,甚至他们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这里一年四季温度恒定。
可她全身从内到外没有一天不是冷的。
那灿烈的太阳照在天上,照得再透澈,也像假的。
后面还没有人再出来。南长庚落后那些女人几步,灰蓝的眼眸如凝结的海,映着她们的影子。
她想看清他们每一个人。想看清这一切背后、这一身洁袍之下,究竟藏着什么魑魅魍魉,阴谋诡计,叵测人心。
——即使他们正在以伟大的救世之名“行其当行之事”。
那个强壮的女人希格利德走在最前面。江揽星大跨步追上去,拍拍她的肩膀,声量毫不遮掩:“嘿,走的时候记得捎上我,我也要去蓝星一趟。”
希格利德转过头来,笔挺的鼻子镀着层光,“呦,我们外交部处长又闲得没事想去溜达了?”
“呸,谁闲的没事,我忙得要命好吧!”江揽星叉起腰,那几乎要从肩膀上滑落、露出里面老人背心的白袍又□□地往上窜了窜。
她扬了扬下巴,还提高了音量,明着彰显自己工作有多努力:“这不是又看上了一个好苗子嘛,得去接回来。”
然而这话对了解内情的人而言毫无说服力,希格利德只觉无语。
偌大一个天枢,这种事派谁去不行,非得处长亲自去,外交部果然是个闲差。
只能说江揽星不愧是江揽星,都因为不稳定的性情被安排在这种养老职位上了,也安分不了一点,还是这么能折腾。
几句话间慢下来的空档,秦执川也跟了上来,望向希格利德。
淡淡的语调吐出一句关切:“没受伤吧?”
希格利德顿时流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抱怨得像撒娇:“我的老大啊,您这担忧来得未免太早了,这才刚过几招啊,难道就对我的身手这么没信心?”
秦执川没有解释,“练武别太拼命,你年纪终归比他小,差距总得慢慢弥补,急不来的,小心伤了底子。”
说着,抬手捏了下她的左肩。
肩膀上的隐痛让希格利德僵了一下,瘪瘪嘴,不由感叹:“这都能看出来,怪不得燕光说你是苍蝇眼睛,里头装了八百个摄像头。”
江揽星爆发出一阵癫笑。
秦执川没好气地瞪她们,“我认真的,别为了节省拖着不治伤,天枢不缺那几瓶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