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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烟台任务(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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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台的天,入了冬就总是灰蒙蒙的,海风带着咸腥和刺骨的寒意,刮得人脸生疼。周瑾瑜——现在化名“李默”——在“上海华通贸易公司烟台临时采购处”已经待了快一个月。这地方名义上是贸易公司的分支机构,主要业务是从刚解放的烟台及周边地区收购一些土特产和少量“管制放松”的工业品,运往南方国统区牟利。但周瑾瑜很快就察觉到,这里的业务量并不大,人员却不少,而且成分复杂。除了几个真正的业务员,还有像他这样的文书,以及几个行踪不定、似乎对具体买卖兴趣缺缺、却总喜欢打听各种“消息”的闲散人员。他格外留意其中一个叫孙德福的同事。孙德福四十来岁,身材微胖,总是笑眯眯的,见人就递烟,说话圆滑。他名义上是“外勤”,但很少见他正经出去跑采购,反而经常在办公室泡茶聊天,或者去码头、茶馆转悠,回来就跟主任嘀嘀咕咕。周瑾瑜曾无意中听到孙德福用压低的声音提到“八路那边最近查得严”、“码头上有批货被扣了,说是军用物资”之类的话。这更印证了他的判断:这个采购处,兼有搜集当地经济、社会乃至军政情报的功能,很可能是国民党特务系统外围的一个触角。周瑾瑜对此并不意外,甚至觉得这是个机会。他现在的身份“李默”,是一个家在东北沦陷、流落关内、懂日文、急需一份稳定工作的落魄知识分子。他表现得勤恳、低调,对分内的文书工作完成得一丝不苟,但绝不多问一句不该问的,也从不主动打听同事的私事或公司的“特殊业务”。他就像一颗不起眼的螺丝钉,稳稳地拧在自己的位置上。这种表现,似乎逐渐赢得了采购处主任——一个姓钱的中年男人的信任。钱主任是上海总公司派来的,精瘦,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眼神锐利。这天下午,周瑾瑜正在誊写一份发往上海总公司的采购清单,钱主任把他叫进了里间办公室。“李默啊,坐。”钱主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则慢悠悠地点燃一支“老刀牌”香烟。周瑾瑜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恭敬聆听的样子。“你来这儿也有一阵子了,工作表现不错,踏实,细心。”钱主任吐出一口烟圈,透过烟雾打量着他,“到底是读过书的人,不一样。”“钱主任过奖了,都是分内的事。”周瑾瑜谦逊地回答。“嗯。”钱主任点点头,弹了弹烟灰,“现在有个任务,可能需要你跑一趟。公司有一批比较重要的货,要从烟台运到青岛,然后在青岛转船去上海。这批货……比较敏感,路上关卡多,检查严,需要个稳妥的人跟着押运,处理沿途的手续和可能的问题。我考虑了一下,觉得你比较合适。”周瑾瑜心中一动。南下青岛,然后转船赴沪!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但他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急切,反而适当地表现出一点犹豫和担忧:“感谢主任信任。只是……我从未做过押运,怕经验不足,耽误了公司的大事。而且,这一路听说不太平……”钱主任摆摆手:“经验都是练出来的。这批货主要是些药材和化工原料,手续都是齐全的,咱们公司也有路子。让你去,主要是因为你懂日文,人也稳重。路上真遇到盘查,特别是万一还有残留的日伪人员啰嗦,你能应付。至于不太平……”他笑了笑,笑容里有些别样的意味,“跟着咱们公司的车队,有熟人关照,比一般人单独走安全得多。到了青岛,那边有人接应,船票也会给你安排好。怎么样,敢不敢接下这个担子?办好了,公司不会亏待你,到了上海,说不定还能给你安排个更好的位置。”话说到这个份上,周瑾瑜知道不能再推辞了。他做出思考状,然后像是下了决心,抬起头:“既然主任信得过我,我一定尽力把事办好,不出差错。”“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钱主任满意地笑了,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盖了章的派遣单和几张文件,“这是你的派遣证明和货物清单副本。明天一早,你去城西仓库,找管库的老赵,他会把货点给你,安排你上车。车队是‘利通商行’的,他们常跑这条线,头车司机姓王,是我们的关系,路上听他的安排。记住,货不离人,人不离货,所有单据收好,到了青岛,按这个地址和人名交接。”他又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青岛的地址和“吴先生”三个字。周瑾瑜双手接过所有文件,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小心地收进怀里:“明白了,主任。我一定小心。”从办公室出来,周瑾瑜回到自己的座位,表面平静地继续誊写清单,心里却飞速盘算起来。机会来了,但风险同样巨大。钱主任说得轻巧,但“敏感”货物、“关卡多”、“有路子”,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这批货很可能属于国民党对解放区进行经济封锁的“禁运物资”,比如西药、通讯器材、特种金属等。押运这样的货物,一旦被解放区查获,后果不堪设想。即使侥幸通过,到了国统区,也可能被其他势力盯上黑吃黑。,!这会不会是一个针对他的试探?孙德福那些人,是否已经对他的来历产生了某种怀疑,故意用这个危险任务来考验他,或者借刀杀人?还是说,这仅仅是公司一次普通的、虽然有风险的走私押运,因为他表现“可靠”而被选中?他无法确定。但无论如何,这是他南下上海、接近目标区域的最佳跳板。他必须抓住,也必须安全度过。他仔细检查了钱主任给的文件。派遣单格式正规,盖着“华通贸易公司烟台采购处”的鲜红印章。货物清单上列着“硼酸五十斤”、“磺胺粉二十瓶”、“奎宁丸一百盒”、“橡胶管两百米”、“紫铜线一百斤”等,看起来像是医用和工业用的紧缺物资,在解放区控制不严的地区收购,运往国统区牟取暴利,逻辑上说得通。单据本身看不出明显破绽。但他不敢掉以轻心。回到租住的小旅馆房间,他立刻开始准备。首先是将最重要的东西——密码本、微型相机、几样应急药品和工具——重新检查,确保藏匿稳妥。他有一支“派克”钢笔,是以前留下的,笔杆中空,藏着一小卷微缩胶片,这是最后的保命符,必须随身携带,但绝不能暴露。其他如“李默”的证件、一些零钱、换洗衣物等,则放在一个普通的旧帆布包里。他摊开一张简陋的山东地图,研究从烟台到青岛的路线。主要走烟青公路,大约三百里,正常车队走两天左右。沿途会经过解放区、游击区、还有国民党残部或地方武装控制的区域,情况复杂。他重点记下了几个可能设有关卡或需要特别注意的城镇:福山、栖霞、莱阳、即墨。接着,他设想各种可能遇到的盘查场景及应对。如果是八路军或民主政府检查,他必须表现出配合,出示齐全的商业单据,强调是“合法商业流通”,对货物性质“不知情”或解释为“普通药材原料”。态度要坦然,不能慌张。如果是国民党或地方杂牌军检查,则要稍微强硬一些,出示上海公司的背景,暗示“有来头”,必要时可以塞点钱。最危险的是遇到土匪或溃兵,那就只能见机行事,保命第一。他还准备了几个“故事”:如果被问及个人来历,就是流亡学生,家在东北,投亲靠友不成,在上海公司找份差事糊口。如果被怀疑货物,就推说自己是小文书,只管押送和单据,具体货物性质是公司老板定的,自己不懂。一切准备就绪,已是深夜。周瑾瑜和衣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窗外寒风呼啸,远处传来隐约的海浪声。他想起顾婉茹,想起她可能已经生产,想起不知在何方的孩子。这种思念像细密的针,扎在心头,不剧烈,却绵长而清晰。他用力握了握胸前的钢笔,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冷静下来。“必须成功到达上海。”他在心里默念,“只有在那里站稳脚跟,找到组织,才能有未来,才有可能……回去找他们。”第二天拂晓,周瑾瑜就带着简单的行李,来到了城西仓库。那是一个破旧的大院子,里面堆着各种货物。管库的老赵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头,核对过派遣单后,指了指院子里停着的三辆道奇卡车。卡车很旧,车篷用帆布盖得严严实实。“你的货在中间那辆车,跟车押运的除了你,还有两个伙计,坐后头。”老赵瓮声瓮气地说,“王队长在头车,路上听他指挥。这是货物装车清单,你签个字。”周瑾瑜仔细核对了清单,与钱主任给的一致,便签了字。他爬上中间卡车的驾驶室后座,另一个伙计则爬上了后车厢,和货物在一起。头车司机王队长是个黑脸膛的汉子,三十多岁,看起来经验丰富。他过来跟周瑾瑜打了个照面,简单交代:“路上少说话,检查站我来应付。你保管好单据就行。”语气不算热情,但也不冷淡,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车队在晨雾中出发了。周瑾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迅速后退的烟台街景,心情复杂。这又是一次前途未卜的旅程。车厢里弥漫着汽油味和货物的淡淡异味。他摸了摸怀里硬硬的钢笔和贴身藏好的密码本,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卡车颠簸着驶向烟青公路,驶向迷雾笼罩的前方。新的考验,开始了。在青岛,等待他的“吴先生”和前往上海的船票,又将是怎样的局面?:()谍战:哈尔滨1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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