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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高地阻击战与陈二狗的牺牲真相(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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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营阵地所在的高地名叫鹰嘴岩,因为山势像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而得名。岩顶平坦,视野开阔,能俯瞰周围数里的地形。一营在这里构筑了三道防线,每道防线都挖了战壕,架了机枪,布置了迫击炮。李啸川带着三营残存的三十七个人,被安排在了第二道防线。虽然人少,但都是经历过血战的老兵,战斗力不容小觑。一营长给他们补充了弹药——每人五十发子弹,三颗手榴弹。这对于刚打完恶仗的三营来说,是雪中送炭。“啸川,你们先休息一下。”一营长说,“鬼子刚在王家集吃了亏,要整顿一下才会进攻。估计要到下午了。”李啸川点点头。他确实需要休息,肩膀上的伤口又裂开了,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心——三营又打光了,一百六十多人,只剩三十七个。那些牺牲的弟兄,很多连尸体都没能带出来。“秀才,把牺牲弟兄的名单记下来。”李啸川对王秀才说,“一个都不能漏。”王秀才从怀里掏出那个已经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他的手有些颤抖,但还是咬着牙开始写。每写一个名字,就想起那个人的样子:陈二狗,那个机灵的猎户之子,从新兵到连长,每次打仗都冲在最前面;刘大壮,那个在训练时第一个站出来的新兵,现在已经是个勇敢的班长;还有那些不知名的新兵,他们还没来得及建功立业,就永远倒在了王家集的街道上……“营长,二狗他……”王秀才写不下去了。“二狗怎么了?”李啸川问。在王家集突围时,赵根生说陈二狗拉响了最后一颗手榴弹,跟鬼子同归于尽了。但具体怎么回事,他还没细问。赵根生靠在一块岩石上,左臂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始讲述陈二狗牺牲的经过。“我们被围在一条死胡同里,前后都是鬼子。二狗带着五排的弟兄守在前面,我带着人在后面。鬼子的进攻很猛,我们弹药快打光了。”“二狗说,不能都死在这里,得有人冲出去报信。他让我带人从后面突围,他带人在前面掩护。”“我不肯,说要走一起走。二狗急了,说:‘根生,你是老弟兄了,要活着回去带新兵。我这条命是捡来的,今天该还了。’”赵根生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带着剩下的十几个弟兄,向鬼子发起了反冲锋。他们子弹打光了,就用刺刀;刺刀断了,就用枪托;枪托碎了,就用石头。最后,二狗身上中了好几枪,但他还活着。他抱着一捆手榴弹,冲进了鬼子堆里……”说到这里,赵根生说不下去了。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山风吹过岩石的声音。李啸川闭上眼睛。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陈二狗浑身是血,抱着手榴弹,冲向鬼子。拉响引信的那一刻,他脸上是什么表情?是恐惧,还是平静?这个十九岁的猎户之子,用生命诠释了什么是川军的骨气。“二狗是条汉子。”张黑娃说,“他没给咱们四川人丢脸。”“对,没丢脸。”李啸川睁开眼睛,“所有牺牲的弟兄,都没丢脸。他们是英雄,是川军的骄傲。”正说着,观察哨喊了起来:“鬼子来了!”所有人立刻进入战斗位置。李啸川举起望远镜,看到从王家集方向,一支队伍正在向鹰嘴岩移动。大约两个中队的兵力,三百多人。显然,鬼子在王家集吃了亏,但并没有放弃进攻。“准备战斗!”一营长的声音在阵地上回荡。士兵们各就各位,机枪手检查弹药,步枪手调整标尺,迫击炮手计算射击诸元。阵地上弥漫着紧张的气氛,但没有人害怕。经过王家集的血战,这些士兵已经见惯了生死。鬼子越来越近,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迫击炮,开火!”一营长下令。六门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飞向鬼子队伍。爆炸声接连不断,鬼子队伍中腾起一团团烟尘。但鬼子训练有素,立刻分散开来,利用地形掩护,继续前进。两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机枪,开火!”阵地上的机枪喷吐出火舌,子弹像雨点般射向鬼子。冲在前面的鬼子倒下一片,但后面的继续冲锋,踩着同伴的尸体前进。鬼子的掷弹筒也开始还击,榴弹落在阵地上,炸起一团团泥土。“注意隐蔽!”李啸川大喊。一颗榴弹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爆炸,弹片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在钢盔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他甩甩头,抖掉头上的土,继续观察战场。鬼子已经冲到了阵地前五十米处。这个距离,步枪的命中率很高。三营的老兵们开始精确射击,几乎每一声枪响就有一个鬼子倒下。但鬼子太多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三十米,二十米……“手榴弹!”上百颗手榴弹从战壕里扔出去,在鬼子群中爆炸。炸倒了一片,但更多的鬼子又冲了上来。终于,有鬼子冲进了战壕。,!“上刺刀!”李啸川大喊,自己先装上了刺刀。白刃战在战壕里展开。狭窄的空间里,刺刀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响成一片。李啸川连续刺倒了两个鬼子,第三个鬼子从侧面冲过来,他躲闪不及,刺刀扎进了他的大腿。剧痛传来,他咬紧牙关,反手一刀捅进了鬼子的肚子。张黑娃的大刀又派上了用场。虽然腿伤还没好,但他依旧勇猛。一个大个子鬼子挺着刺刀刺来,他侧身躲过,反手一刀砍在鬼子脖子上。刀刃已经卷了口,但力量足够,鬼子的脖子几乎被砍断。赵根生左臂受伤,不能拼刺刀,但他用右手开枪,专打冲进战壕的鬼子。距离很近,几乎不用瞄准,一枪一个。战斗持续了二十分钟。鬼子终于退了,丢下了一百多具尸体。但守军也伤亡不小,一营牺牲了三十多人,三营又牺牲了五个。“修复工事,统计伤亡!”一营长大喊。士兵们开始修复被炸毁的战壕,把鬼子的尸体推下山坡,搬运伤员。气氛很沉重,这才第一波进攻,就伤亡了这么多人。鬼子还有后续部队,接下来的战斗会更残酷。李啸川的大腿伤口很深,血流不止。医护兵给他包扎时,他咬着木棍,额头上全是冷汗。“营长,你得下去。”医护兵说,“伤口需要缝合。”“现在不行。”李啸川说,“等打完这一仗。”“可是……”“执行命令!”李啸川吼道。医护兵不敢再劝,只好用绷带紧紧扎住伤口,暂时止住血。下午两点,鬼子的第二波进攻开始了。这次他们出动了大约一个大队的兵力,五百多人,还带来了两门步兵炮。炮击首先开始,炮弹落在阵地上,炸得泥土飞扬。“注意防炮!”李啸川大喊。士兵们躲在防炮洞里,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防炮洞很简陋,只是在地上挖了个深坑,上面盖了些木板和泥土。如果炮弹直接命中,根本挡不住。炮击持续了十五分钟。炮声停歇后,阵地上已经面目全非。许多战壕被炸平了,机枪阵地被摧毁了,伤亡了五十多人。“进入阵地!”一营长的声音嘶哑了。士兵们从防炮洞里爬出来,进入残存的战壕。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山坡上,黑压压的鬼子正在冲锋,像蚂蚁一样多。“准备战斗!”李啸川大喊,尽管他的声音已经有些虚弱。战斗再次打响。这次更惨烈,因为守军的工事被破坏得很严重,许多地方失去了掩护。鬼子冲得很猛,很快就冲到了阵地前。白刃战又一次爆发。这次规模更大,几乎整个前沿阵地都陷入了混战。刺刀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响成一片,血花飞溅,不断有人倒下。李啸川大腿受伤,行动不便,但他还在战斗。他靠在一段残存的战壕壁上,用步枪点射冲上来的鬼子。距离很近,几乎不用瞄准,一枪一个。但子弹很快打光了,他拔出刺刀,准备做最后一搏。就在这时,一队鬼子发现了他这个“指挥官”,嚎叫着冲了过来。大约七八个人,挺着刺刀,面目狰狞。李啸川握紧了刺刀,准备迎战。但以他现在的状态,对付两三个鬼子都困难,七八个根本不可能。“营长小心!”张黑娃看到了,拖着伤腿冲了过来。他挥舞着大刀,砍翻了两个鬼子,但另外几个围了上来。“黑娃,别管我!”李啸川大喊。但张黑娃不听,继续与鬼子搏杀。他的大刀已经卷刃得不成样子,但依然勇猛。一个鬼子从侧面刺来,他来不及躲闪,刺刀扎进了他的腹部。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刀砍在鬼子的脖子上。“黑娃!”李啸川目眦欲裂。就在这时,侧面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一队人马从山坡侧面杀了过来,领头的正是陈振武团长!“弟兄们,坚持住!援军来了!”陈振武大喊。二团的主力赶到了!大约四百多人,从侧面袭击了鬼子。鬼子猝不及防,阵脚大乱。守军士气大振,乘势反击。两面夹击之下,鬼子终于崩溃了,开始撤退。丢下了两百多具尸体,仓皇逃下山去。战斗结束了。阵地上硝烟弥漫,尸横遍野。守军虽然守住了阵地,但伤亡惨重。一营只剩下一百多人,三营只剩二十二个人。陈振武走到李啸川面前,看着他腿上的伤,脸色凝重:“啸川,你下去吧。这里交给我。”“团长,我还能打。”李啸川说。“打什么打!”陈振武吼道,“你看看你的腿!再不治疗就废了!这是命令!”李啸川还想说什么,但眼前一黑,晕了过去。他失血过多,加上连日战斗,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等他醒来时,已经是在随县的野战医院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很刺眼。他想动,但腿上传来剧痛,动弹不得。“营长,你醒了。”是王秀才的声音。,!李啸川转过头,看到王秀才坐在床边,胳膊上缠着绷带,脸上有几处擦伤,但精神还好。“黑娃呢?”李啸川问。“在隔壁病房。”王秀才说,“他腹部中了一刀,伤得很重,但军医说能救过来。”李啸川松了口气:“根生呢?”“他也受伤了,但不算重,在照顾黑娃。”“咱们营……还剩多少人?”王秀才沉默了一会儿:“从鹰嘴岩撤下来的,连你在内,二十三个人。其他弟兄……都牺牲了。”李啸川闭上眼睛。三营又打光了,又一次几乎全军覆没。从出川时的五百多人,到现在只剩二十三人,这样的损失,让他心痛如绞。“营长,你别太难过了。”王秀才说,“咱们营虽然人少了,但打出了威风。师长说了,要给咱们请功,要给牺牲的弟兄追授勋章。”“勋章有什么用?”李啸川喃喃道,“能把人换回来吗?”王秀才不说话了。他知道,李啸川说的是实话。勋章换不回人命,荣誉抚不平伤痛。但除了这些,他们还能给牺牲的弟兄什么呢?门外传来脚步声,陈振武团长走了进来。他看到李啸川醒了,点点头:“醒了就好。医生说你的腿伤没伤到骨头,但需要休养三个月。”“三个月?”李啸川皱眉,“太长了。部队怎么办?”“部队我给你留着。”陈振武说,“三营的番号不变,等你伤好了,再重建。师长已经批准了,给你补充新兵,优先补充装备。”“谢谢师长,谢谢团长。”“不用谢我,这是你们应得的。”陈振武说,“你们在王家集和鹰嘴岩打得好,拖住了鬼子一个联队两天,为随县争取了宝贵的布防时间。现在随县的防御已经加固完毕,鬼子想攻下来,没那么容易了。”“鬼子还会进攻吗?”“肯定会。”陈振武说,“但咱们准备好了。166师主力已经全部到位,其他部队也在增援路上。这次,要让鬼子在随县城下碰得头破血流。”李啸川点点头。虽然不能参加接下来的战斗,但他相信,他的弟兄们会守住随县,守住身后的百姓。“好好养伤。”陈振武拍拍他的肩膀,“仗还有得打,需要你这样的指挥官。”陈振武走后,李啸川对王秀才说:“秀才,把牺牲弟兄的名单给我。”王秀才把笔记本递给他。李啸川一页一页地翻看,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把刀,扎在他的心上。这些年轻的士兵,带着报国的热情出川,却永远留在了异乡的土地上。“等仗打完了,”李啸川轻声说,“我要在这里立一块碑,把所有人的名字都刻上去。让后来的人知道,有一群四川人,在这里打过鬼子,流过血。”“营长,仗真的能打完吗?”王秀才问。“能。”李啸川说,“一定能。因为咱们不能输,输了,国就没了,家就没了。所以必须赢,必须把鬼子赶出中国。”窗外传来操练的声音,是新部队在训练。枪声、口号声,在随县城里回荡。:()山河血:蜀魂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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