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102章 卫生所的日常(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杨桂枝在卫生所安顿下来的第二天,就开始工作了。卫生所在村子东头,是三间土坯房改的。一间是诊疗室,摆着一张木桌、两个长凳、一个药柜。药柜里药品很少,只有纱布、红药水、碘酒和一些草药。一间是病房,摆了五张木板床,上面铺着干草。还有一间是仓库,存放着药材和医疗器械。刘姐带着杨桂枝熟悉环境。“咱们这里条件简陋,比不了大医院。”刘姐说,“但好歹能救急。轻伤在这里处理,重伤得送到后方医院去。”“后方医院在哪?”杨桂枝问。“在太行山深处,离这里八十里。”刘姐说,“路上不好走,要翻好几座山。送一次伤员,得走一天一夜。”杨桂枝点点头。她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的经历,知道山路的艰难。“现在有几个伤员?”“八个。”刘姐说,“五个轻伤,三个重伤。轻伤的过几天就能好,重伤的……看命吧。”刘姐带杨桂枝去病房。病房里很暗,只有一个小窗户透进光来。五张床上都躺着人,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呻吟。空气里有血腥味和草药味混合的气味。“这个叫李大山,胳膊被子弹打穿了,感染了,发烧。”刘姐指着一个伤员说,“每天要换两次药,伤口要清洗,不然会烂。”“这个叫王二狗,腿被炸伤了,骨头断了。已经接上了,但能不能长好,不知道。”“这个叫赵小虎,胸口中了一枪,子弹取出来了,但伤到了肺。呼吸困难,随时可能不行。”杨桂枝一个个看过去,心里很难受。这些战士,有的还很年轻,有的已经满脸沧桑。他们为了打鬼子,受了这么重的伤。“我能做什么?”她问。“先帮我换药吧。”刘姐说。两人开始给伤员换药。刘姐动作很熟练,清洗伤口,上药,包扎,一气呵成。杨桂枝在旁边看着,学着。轮到李大山时,他醒了。看见杨桂枝,愣了一下。“新来的?”他问。“嗯。”杨桂枝说,“我叫杨桂枝,四川人。”“四川人?”李大山眼睛一亮,“我也是四川人。你是哪里的?”“川北。”“我是川东的。”李大山说,“咱们是老乡啊。”杨桂枝笑了。在异乡遇到老乡,总是亲切的。换药的时候,李大山疼得直咧嘴,但他咬着牙,没叫出声。“忍着点,马上就好。”刘姐说。“没事,我能忍。”李大山说。换完药,刘姐又检查了其他伤员的情况。赵小虎的情况最糟糕,呼吸越来越弱,脸都紫了。“他不行了。”刘姐低声说。杨桂枝看着赵小虎,他大概只有十七八岁,还是个孩子。现在却躺在这里,奄奄一息。“没有别的办法吗?”“没有。”刘姐摇摇头,“咱们没有好药,救不了他。”杨桂枝心里一阵绞痛。她想起自己那个参军的未婚夫,是不是也像这样,受伤了,没药治,就这样死了?“他家里还有人吗?”她问。“有个娘,在四川。”刘姐说,“他常念叨,说打完仗就回去,给娘盖新房子。”杨桂枝的眼睛红了。下午,赵小虎死了。临死前,他拉着刘姐的手,断断续续地说:“告……告诉我娘……儿子……儿子不孝……”刘姐点点头,握着他的手,直到他闭上眼睛。杨桂枝在旁边看着,眼泪流了下来。这是她到卫生所后,见到的第一个死亡。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很难受。“把他抬出去吧。”刘姐说。杨桂枝和刘姐一起,把赵小虎的尸体抬到后院。那里已经挖好了一个坑,等着埋人。“在这里,死亡是常事。”刘姐一边填土,一边说,“有时候一天死好几个。刚开始我也受不了,后来就习惯了。”“习惯?”“不是冷漠,是不得不习惯。”刘姐说,“如果每死一个人都难过,那日子就没法过了。咱们能做的,就是尽力救活能救的人。”杨桂枝点点头。她知道刘姐说得对,但心里还是难受。回到卫生所,继续工作。还有伤员等着换药,等着照顾。傍晚,赵根生来了。他站在卫生所门口,看着杨桂枝忙碌的身影。她正在给一个伤员喂水,动作很轻,很细心。“根生哥?”杨桂枝看见他,放下碗,走过来。“怎么样?还适应吗?”赵根生问。“适应。”杨桂枝说,“就是……就是今天死了一个伤员,心里难受。”赵根生沉默了一会儿:“打仗就是这样,死人是常事。你要学会习惯。”“刘姐也这么说。”“她是对的。”赵根生说,“你是卫生员,要坚强。你倒了,伤员怎么办?”“嗯,我知道了。”赵根生看了看卫生所的情况。伤员很多,但药品很少。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缺什么?”他问刘姐。“什么都缺。”刘姐说,“最缺的是消炎药和麻醉药。没有消炎药,伤口感染了就没法救。没有麻醉药,取子弹的时候,伤员疼得死去活来。”“我想办法。”“你怎么想办法?”“打鬼子据点。”赵根生说,“鬼子那里有药。”“太危险了。”“再危险也得干。”赵根生说,“不能看着伤员死。”杨桂枝听着,心里很感动。赵根生就是这样,总是为别人着想。“根生哥,你要小心。”“知道。”赵根生走了。杨桂枝继续工作,直到天黑。晚上,卫生所里点起了油灯。刘姐和杨桂枝在灯下整理药材。“桂枝,你和根生是怎么认识的?”刘姐问。杨桂枝脸一红:“我们是一个镇上的。他当兵前,我们……我们定过亲。”“哦,难怪。”刘姐笑了,“他一直在找你,我知道。每次有四川来的伤员,他都问认不认识一个叫杨桂枝的姑娘。”“他真的在找我?”“真的。”刘姐说,“他是重情义的人。你来了,他高兴着呢。”杨桂枝心里甜甜的。虽然现在不能在一起,但知道他在乎她,就够了。“刘姐,你呢?你家里还有人吗?”“没了。”刘姐平静地说,“都死在鬼子手里了。我活着,就是为了给他们报仇。”杨桂枝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场战争,让多少人家破人亡。“睡吧,明天还要忙。”刘姐说。两人在病房里搭了地铺,躺下睡觉。夜里,有伤员呻吟,有伤员说梦话。杨桂枝一开始睡不着,后来实在太累了,才迷迷糊糊睡去。第二天一早,又开始了忙碌的一天。上午,来了两个新伤员。是在训练时受的伤,一个摔断了胳膊,一个被刺刀划伤了脸。刘姐给他们处理伤口。摔断胳膊的,要接骨。没有麻药,伤员疼得直叫。刘姐让杨桂枝按住他,自己用力把骨头接上。“忍着点,马上就好。”刘姐说。伤员咬着牙,额头上全是汗。接完骨,他已经虚脱了。划伤脸的,伤口不大,但很深。刘姐清洗了伤口,缝了几针。“留疤是肯定的了。”刘姐说。“没事,大老爷们,不在乎这个。”伤员说。处理完伤员,又到了换药时间。杨桂枝已经能独立操作了。她动作虽然不如刘姐熟练,但很细心,很轻柔。“桂枝妹子,你手真巧。”李大山说,“换药一点都不疼。”“是你忍得好。”杨桂枝说。“不是我忍得好,是你手艺好。”李大山说,“要是刘姐换,疼得我直叫唤。”刘姐在旁边听见了,笑道:“好啊,有了新人忘旧人。明天我亲自给你换,让你疼个够。”“别别别,刘姐我错了。”李大山赶紧求饶。大家都笑了。卫生所里难得有这么轻松的时刻。下午,赵根生又来了。这次,他带来了一个消息。“我们准备打一个鬼子据点。”他说,“那里有个药房,存了不少药。打下据点,就能解决药品问题。”“什么时候打?”刘姐问。“三天后。”赵根生说,“需要卫生所派人随队,救治伤员。”“我去。”刘姐说。“我也去。”杨桂枝说。赵根生看了杨桂枝一眼:“你刚来,还没经验。”“我有经验。”杨桂枝说,“我在四川的时候,学过护理。而且,我也要锻炼。”赵根生想了想:“行,但你只能跟在后面,不能上前线。”“嗯。”“刘姐,你带两个人去。”赵根生说,“带上急救包,担架。战斗一打响,你们就在安全的地方等着,有伤员就抬下来救治。”“明白。”赵根生走了。刘姐开始准备急救包。她把纱布、绷带、止血带、剪刀、镊子,一样样装进包里。又准备了两个担架,放在门口。“桂枝,这次是你第一次上前线,要记住几点。”刘姐说,“第一,要听指挥,不能乱跑。第二,要保护好自己,你是去救人的,不是去送死的。第三,救治伤员要快,战场上时间就是生命。”“我记住了。”接下来的两天,刘姐给杨桂枝进行了突击培训。教她怎么包扎伤口,怎么止血,怎么搬运伤员。还教她一些战场常识:怎么躲避子弹,怎么利用地形,怎么判断危险。杨桂枝学得很认真。她知道,这次任务很重要,不能出错。第三天傍晚,队伍出发了。赵根生带了一个排,加上卫生所的两个人,总共三十二个人。目标是二十里外的一个鬼子据点,叫小王庄据点。据侦察,小王庄据点守军不多,大概二十个鬼子,三十个伪军。但据点里有个药房,是鬼子在这一带的药品储备点。队伍在夜色中前进。杨桂枝背着急救包,跟在刘姐后面。她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终于可以上前线了,终于可以为打鬼子出力了。,!走了两个时辰,到了小王庄据点外。据点不大,但修得很结实。有两个碉堡,一个岗楼,外面有壕沟和铁丝网。岗楼上有探照灯,来回扫射。赵根生观察了一会儿,决定从侧面摸进去。侧面有一段围墙比较矮,而且靠近一片树林,可以隐蔽。“一班,解决岗哨;二班,开门;三班,警戒。”赵根生命令,“卫生所,在后面待命,没有命令不许上前。”“是。”战士们分头行动。赵根生带着一班,悄悄摸向据点。杨桂枝和刘姐躲在树林里,看着他们。月光很暗,只能看见人影晃动。赵根生他们摸到了围墙下。哨兵在围墙上巡逻,走得很慢。等哨兵走到拐角处,张黑娃和小石头悄悄爬上去,解决了哨兵。解决了哨兵,战士们架梯子,爬进据点。据点里很安静。赵根生带人摸向药房。药房在据点中央,是一间独立的房子,门口有哨兵。张黑娃摸上去,解决了哨兵。赵根生打开药房的门,里面堆满了药品。“快,搬!”赵根生命令。战士们开始搬运药品。杨桂枝和刘姐在外面等着,随时准备救治伤员。正在搬运时,一个鬼子起夜,看见了他们。“八嘎!有人!”鬼子大喊。枪声响了。“暴露了!”赵根生说,“加快速度!”战士们加快了搬运速度。但鬼子已经醒了,开始还击。“二班,顶住!”赵根生命令。二班在药房门口建立防线,与鬼子对射。鬼子人少,很快被压制。但枪声惊动了周围的鬼子。远处传来了摩托车的声音。“鬼子援军来了!”放哨的战士报告。“撤!”赵根生命令。战士们抬着药品,撤出据点。赵根生和孙富贵留下掩护,等其他人撤完了,他们才撤。杨桂枝和刘姐在树林里等着。看见战士们撤出来,她们迎上去。“有伤员吗?”刘姐问。“有,两个。”一个战士说,“一个胳膊中弹,一个腿中弹。”刘姐和杨桂枝立即开始救治。胳膊中弹的,子弹穿过去了,伤口不大。刘姐清洗了伤口,包扎好。腿中弹的,子弹卡在骨头里,取不出来。“得回去才能取。”刘姐说,“先止血。”杨桂枝用止血带扎住伤员的大腿,止住了血。然后和刘姐一起,把伤员抬上担架。“快走!”赵根生说。队伍抬着药品和伤员,迅速撤退。鬼子援军到了,但被阻击了一会儿,等他们冲进据点,队伍已经走远了。回到刘家洼,天已经快亮了。清点战果:歼灭鬼子十五人,伪军二十人,缴获药品二十箱。自己这边轻伤两人,无一阵亡。“打得好!”周安邦说,“这下药品问题解决了。”刘姐和杨桂枝立即开始救治伤员。腿中弹的伤员,子弹要取出来。没有麻药,刘姐让伤员咬着毛巾,用刀划开伤口,取出子弹。伤员疼得浑身发抖,但没叫出声。取完子弹,他已经虚脱了。杨桂枝给他清洗伤口,包扎好。又给他喂了点水。“谢谢……谢谢你们。”伤员虚弱地说。“好好休息,会好的。”杨桂枝说。处理完伤员,杨桂枝才觉得累。一夜没睡,又紧张又忙碌,现在放松下来,浑身酸痛。但她心里很高兴。第一次上前线,救治了伤员,完成了任务。她觉得自己是有用的,能为打鬼子出力。赵根生来看她。“累了吧?”他问。“不累。”杨桂枝说,“就是有点紧张。”“第一次都这样。”赵根生说,“你表现很好,刘姐都夸你了。”“真的?”“真的。”赵根生说,“她说你手巧,心细,是块当卫生员的料。”杨桂枝笑了。能得到刘姐的夸奖,她很开心。“这些药品,能救很多人。”赵根生说,“你立了大功。”“是大家立了功。”杨桂枝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赵根生看着她,觉得她变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保护的姑娘,而是一个坚强的战士。“回去休息吧。”他说。“嗯。”杨桂枝回到卫生所,刘姐已经睡了。她轻手轻脚地躺下,很快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很沉。梦里,她看见自己在战场上救治伤员,一个又一个。伤员们对她笑,对她说谢谢。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刘姐已经起来了,正在整理药品。缴获的药品很多,有消炎药,有麻醉药,有纱布,有绷带。卫生所一下子富裕起来了。“桂枝,醒了?”刘姐说,“快来帮忙,把这些药品分类放好。”“好。”两人开始整理药品。消炎药放在一起,麻醉药放在一起,外用药放在一起。药柜装满了,又找来了几个箱子。“这下好了。”刘姐说,“有了这些药,伤员们有救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杨桂枝也很高兴。她知道,这些药能救很多人的命。接下来的几天,卫生所忙碌而有序。伤员们用上了好药,伤口愈合得很快。李大山的高烧退了,王二狗的腿也开始长好了。杨桂枝每天给伤员换药,喂饭,陪他们说话。伤员们都很:()山河血:蜀魂铮

章节目录